“你以前明明很讨厌凌霄,现在倒是喜欢得紧。”
“小禾喜欢。”
“……我记得你那回问我,我并没有答,怎就笃定我喜欢?”
“眼睛。”
“嗯?”
“小禾的眼睛在说喜欢。”
“我喜欢所以你就喜欢?”
“不讨厌。”
……
“温晏秋,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想掐死,咬死,艹-死,一口亲死,一屁股坐死。”
“……没别的了?”
“想被掐死,咬死,艹-死,一口亲死,一屁股坐死。”
“……………………”
无语归无语,但此时的楼小禾竟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话:好比小时候她真心恨过他,大恩如大仇,因为还不起;同样,灭顶的爱意无异于一场灾难,爱一个人到不知所措时,总觉得唯有一起毁灭,才算得了圆满。
狗男人这样,很难讲全赖小红,毕竟,方方面面走极端,原就是他本色。
“温晏秋,小红这毒我中过,是能好的。等你好了,某天再遇上真正叫你倾心的女子……或者男子,就会晓得,这种情蛊带来的错觉着实算不得什么。而我呢,到时在你眼中,跟路边的石头简直没什么两样,唯一特别的,也许就是我这颗石头曾经绊倒过你,你爬起来后把我一脚踢开……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楼小禾仿佛隐约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温晏秋冷笑道,“我在小禾眼里,正是这么一块曾被一脚踢开,却又阴魂不散缠上来的区区绊脚石吧。”
楼小禾:“……”这个牛角尖又被他钻到了。
楼小禾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么想——”
“温晏秋,做什么动手动脚!别,等等,停下……你干什么?!”
“我艹-死你,或者你艹-死我……小禾自己选。”
“……………………”
继“好孩子”之后,楼小禾迎来了她新一轮的梦魇:“自己选”。
说起来,温晏秋办事时候各种喘气儿的动静……她怎么就这么爱听呢。
……
“温晏秋,把魂环给我的时候,其实你就笃定我不会害你,对不对?”楼小禾漫不经心摆弄着温晏秋的手串,随口般问道。
“怎么说?”
“世人皆知,十月散人是长安仙出身,这种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你当然明白,我堕不了恶鬼道,若对你起了歹心,只会当场灰飞烟灭,而你如果真心图我死了干净,又何必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呢,犯不着。”楼小禾条分缕析,“既然你敢给我戴上,就说明你有十成十的把握。”
温晏秋“嗯”了一声,承认得很干脆。
“为什么?你就不怕自己……赌输了玩脱了?”
她整个人被温晏秋从身后拥住,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楼小禾的眼皮,“眼睛。”
楼小禾眼睫轻颤,“什么?”
“小禾的眼睛,太干净。”温晏秋弯下脖子,下巴轻轻搭在楼小禾发顶,“我拿什么输。”
空气静了片刻,楼小禾摸着温晏秋腕间,道:“这手串是什么材质的,摸着好特别。”
“骨头。”
“……什么骨头?”楼小禾蓦地缩了手。
“活人身上抽下来的骨头。”
“……”
“不问问是谁?”
“并没有很好奇,谢谢。”
“两根锁骨,五根肋骨,每一根都是小禾的。”
“……………………”
沉默良久。
“打个手串,用不了这么多骨头吧?”这是重点吗。
“剩下的打成了灯笼骨。”
又一阵沉默。
“……床头这只灯笼???”
“嗯。”
“……”
“温晏秋,你一直都这么变态吗,还是小红——”
“是小红。”
“……”
给台阶就得立马照着下的道理,连变态都晓得。
……
“我听说,一壶天的树,每一棵都是你亲手种的。”
“嗯。”
“看来你于园艺一道亦颇有天赋,那本《炼石头种木头再造天梯不是梦》,我细细翻看过,想法大胆,理论可行,炼石这条道差不多也算是走到黑了,不妨换条试试?保不齐,天梯还真能被你种出来。”
“是吗?”
看他不怎么信的样子,楼小禾诚恳道:“真的,我觉得,如果这世上真有人能够重铸天梯,那个人一定是你。温晏秋,你是天才。”
“好。”
他答得言简意赅,也不知这声好,是在回应让他种天梯的建议,还是单纯赞同他是天才这个结论。
“不过,当天才好像也挺累的,就好比你,明面上暗地里,该做的不该做的那些事,一样都不耽搁,一天天地,忙得脚打后脑勺,都睡不上觉,不过,好在我看你一直也不爱睡觉的样子。”
“有段时间挺爱的。”
从这张嘴里听到“挺爱的”三个字,楼小禾睁大了双眼:“呃,是吗,怎么就……爱上了呢?”
“睡着了才能做梦,梦里有小禾。”
“……”
意识到他说的“有段时间”,应该就是失去记忆的这一百年间,楼小禾嘴角抽搐:“温晏秋,小红跟了你,是它的福气。”
比起困扰,小红给狗男人带来的,似乎更多是享受,温晏秋或许根本从未把自己当成过受害者,小红带来的种种体验,于他而言反倒更像是一场游戏,新鲜,有趣,乐在其中。
“我怀着小红那阵儿,眼皮子特别浅,动不动就爱哭鼻子,但对你好像完全没这方面的影响。”
温晏秋倏然沉默了少顷,道:“小禾,爱哭鼻子这种事,有没有可能……赖不着小红。”
楼小禾:“……”
“也不是没影响,而是……我不会。”温晏秋蓦地道。
楼小禾疑惑:“嗯?不会什么?”
“不会哭,”温晏秋语气听上去竟然十分恼怒,“学也学不会。”
楼小禾:“……”
是了,难怪从未见过温晏秋的眼泪,他好像确实……生下来就不会哭。
楼小禾目光复杂地盯着温晏秋瞧了好半晌,迟疑道:“所以在天机堂,你死死盯着……是在——学习?”
最后两个字楼小禾吐得相当艰难。
温晏秋没有否认,语气凉凉地:“既然小禾喜欢,学学亦无妨。”
“得了,你打住,我可没这方面的喜好,你呢也省省,学不会咱就不学,毕竟这哭吧,本身也算不得什么本领,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刻意学习模仿,反而造作,要不得。”
“但你会心软。”温晏秋的手掌忽然按在楼小禾的膝盖上,“你会哄他,会让他把脸埋在你的膝头,还会柔情似水地等他哭完。”
“什么柔情似水,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面对种种无端的指摘,楼小禾愤然欲辩,却听见温晏秋这时道:“我也会痛。”
她呼吸一凝,紧张问道:“痛?哪里痛?是不是小红——”
“你在我眼前消失不见的时候,我好像要疯了,一看不见你,我就心慌,浑身作痛,骨头坏掉那种,不流血,只流泪的痛。”温晏秋半跪在楼小禾膝间,抬头看她,眼睛黑而亮,“可我甚至连眼泪也不会流。”
楼小禾垂眸,对上温晏秋幽深的眼神,心头紧得发痛。
“如小禾所知,我有路痴症,”听他口吻,仿佛路痴是什么十死一生的绝症,“你不在我身边,我找你要绕好多路,若你遇险,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你知道,那天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楼小禾却立刻就晓得,他口中的“那天”,指的是穆游将她掳走那天。
而那日灵府里的天塌地陷晴天霹雳,无一不是温晏秋的……恐惧。
由小红而生的爱意是假,可他的伤心,痛苦,不安,恐惧……哪一样都作不得伪——这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苦苦煎熬。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跪在面前的男人早已遍体鳞伤,可她却一直视而不见。
直到此时此刻,楼小禾才恍然惊觉:那把唯一能够伤得了温晏秋的刀,由始至终握在她手里,在她浑然不觉的那些数不清的时刻里,一次又一次挥向了这个男人。
楼小禾轻轻捧住温晏秋的脸,张口欲言,所有的声音却生生哽在喉头。
心疼吗?当然有,可更多的,是快要将楼小禾胸膛烧穿的,因为愤怒和不甘而狂烧的那把火。
要杀她的,不是羲和,真正将她禁锢的,也从不是温晏秋。
非但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还要人心甘情愿做罪徒……劁老天爷他大爷。
楼小禾双手捧着温晏秋的脸,久久无言,神情变幻,逐渐咬牙切齿起来,这时她听见温晏秋的声音说:“小禾教教我。”
那颗被怒火淬炼得坚硬无比的心登时软得一塌糊涂,楼小禾神情不由变得柔和起来,望着温晏秋,柔情似水道:“好呀,教你什么?”
“哭。”温晏秋道,“包教包会吗?”
楼小禾:“……………………”
他继续道:“小禾亲自传授,多示范几遍,我好观摩参考。”
楼小禾:“……………………”
此时此刻,她无疑在这双蛊惑人心的黑眸里看到了熟悉的,期待、玩味并且兴奋不已的变态神色。
——大哥,算盘珠子崩脸上了。
“……哭不出来,教不了。”楼小禾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好办。”温晏秋眼神拉着丝迫近,大掌扣在楼小禾后颈,吐息暧昧,“为夫帮你。”
“……也不知道是哪个说的不再强迫我。”
温晏秋闻言竟果真停下来,凝视楼小禾的眼睛,“小禾不愿?”
说着,他的手掌从楼小禾的后颈游移往前,指腹在她的锁骨处不轻不重地抚摸,“你看,我一碰你,你就发抖,”温晏秋眸色沉沉,“起初以为你怕我,抗拒我,但瞧着又似乎有那么点喜欢,我拿不准主意,去问柳护法: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甚至于讨厌你,她有可能会享受你的触碰和爱-抚么?”
楼小禾大窘:“……”做你的护法竟然还要回答这种问题吗,这种的,已经算骚扰了吧!
“她说有可能,有些人这方面是能分得很开的。”手指在楼小禾微微陷进去的锁骨窝里打着圈摩挲,薄薄的皮肤上浮起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温晏秋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说,“所以小禾分得很开,不喜欢我,却喜欢和我睡,不止一次承认……馋我身子。”
“……我没有。”楼小禾按住他的动作,神情认真。
“没有什么?”温晏秋追问。
“没有不喜欢你,更没有……讨厌你。”
温晏秋咄咄逼人:“可你说我强迫你。”
楼小禾说不过他,绕着绕着就把自己绕了进去:“……我没有,刚就是随口开句玩笑,你别当真。”
“哦,所以……愿意我碰么?”
“……愿意。”
“喜欢和我——”
“喜欢!”楼小禾大声抢答。
温晏秋笑:“这两句能不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