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耀眼，强势，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破碎感。像深夜高悬的星，明明遥不可及，却偏偏在这一刻，落进了他眼前这片小小的灯光里。

男人的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沈知予身上，略微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一些：“请问，你们这里有《近代建筑手稿》那本书吗？我找了好几家店，都没有。”

沈知予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有的，在最里面第三排书架，左手边最上层。”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动，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男人“嗯”了一声，道了声谢，迈步往里走。

沈知予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伞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从身边经过时，带来的淡淡冷香，像是某种高级木质香调，混着雨水的湿气，清冽又好闻。

男人很快找到了那本书，抽出来翻了两页，确认无误，才拿着书走向收银台。

沈知予下意识跟过去，机械地扫码、报价。

“一百二十八。”

男人拿出手机付款，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连付钱的动作都显得从容好看。

沈知予低头看着收银机屏幕，不敢抬头。直到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谢谢。”

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拿着书，转身走向门口，伸手推开玻璃门。

冷风裹挟着雨丝吹进来，沈知予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男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低着头，身形单薄，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干净，柔软，与世无争。

刚才无意间碰到的指尖，冰凉细腻。

心底那点因连日工作堆积起来的烦躁，好像在这一刻，莫名被抚平了一角。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进了雨幕。

黑色的轿车很快驶离，车灯在雨夜里划出两道明亮的光，转瞬消失在街角。

沈知予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很久都没有动。

雨还在下。

他不知道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他只知道，这个雨夜，这个突然闯入书店的男人，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风，轻轻掠过他这座封闭已久的孤岛，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却挥之不去的痕迹。

他轻轻叹了口气，关上玻璃门，落锁，关灯。

整座书店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