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感觉自己仿佛就要窒息。
四周都是水,浑浊的、漆黑如墨的水快要将她淹没,看不见尽头。
铁链缠着她的手腕,不知已挣扎了多久,早已磨破了皮,刺痛感顺着腕骨往上爬。
水底满是滑腻的淤泥,踩下去整个身子都会往下陷,直到水面抹过脖颈,她站立不稳,需要用尽全力将脚从淤泥中拔出,才能维持平衡。
她面前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栅栏的另一侧——
一个人影被吊在十字木架上,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铁链从头顶的黑暗里垂下来,死死勒进他的手腕。衣衫早就碎了,露出底下的皮肉,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还在渗血。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遮住了五官,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还有起伏。他还活着。
叶璃猛地扑向铁栅栏,铁链哗啦作响,冰冷的水花溅到她脸上。
她早已不管不顾,拼命拉住栏杆,想要发出声音呼喊,可张张口,却丝毫发不出半点声响。
“看清楚了吗?”
身后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冷若阎罗。
叶璃僵住了。那个声音从她四周传来,低沉,从容,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她猛然四周巡视,想找到说话之人,水花在黑暗中炸开又落下。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玄色的衣袍下摆被水牢溅出的污水侵染。可这牢底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是一双不需要看清也能感受到它的温度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隔着铁栅栏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癫狂,反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那眼神让她浑身发冷,从头皮一直冷到指尖。
“你每反抗一次,”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就多受一道刑。”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铁栅栏另一侧被吊着的那个人。
“你如此爱他,他却如此恨你,你挣扎一次,他就会因你受一次酷刑,这样永远下去,可好?”
叶璃张开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拼命地想要喊,用尽全力——
忽然,手腕突然变得滚烫,眼前的漆黑变得逐渐明亮。
她从清澈的泳池底挣扎着站了起来,世界也变得清晰。
她似乎险些忘了,她把自己沉进了水里,只是想安静一会儿,那交织着的黑色,似梦非梦一般,被冰冷的水包围着,只留下手腕的血色灵珠的炙热感在逐渐消退。
她站在浅水区,胸口起伏,水珠顺着她的发梢、下颌、手臂往下滴。
泳池边,乔文杰坐在躺椅上。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显然是刚到,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刚才的叶璃从池底跃出池面,阳光映射在她那曼妙的身姿上,长长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精致而绝美的脸庞恍如天人,乔文杰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收回目光。
良久,乔文杰才晃过神道,“叶总好兴致,这个时间游泳。”
叶璃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血色灵珠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光滑、温润。但她的手腕内侧,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抬手,用拇指按了一下那个位置。不疼,凉。
然后她走向池边的椅子,抓起搭在上面的干浴袍披上,系紧腰带。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她坐下来,双腿交叠,湿发披散着,素颜,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她的姿态很松弛——或者说,她让人看起来很松弛。
“乔律提前到了,是有多急?”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乔文杰将文件推到她面前:“白总的意思。50亿,GNS放弃博物馆开发权。签了这份放弃书,光大集团还愿意加投50亿,两家的旧账一笔勾销。”
叶璃看着文件,没有伸手去接。她的目光越过乔文杰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一池安静的水面上——
铁栅栏。被吊着的人,玄色长袍。
“乔律,”她说,“白夜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个人最讨人被人胁迫?”
乔文杰的笑容不变:“叶总,50亿不是小数目。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