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助理,这大早上的,你有什么事吗?”
“嗯。”徐谦灵面无表情,从单肩包里抽出一叠纸放到桌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
“这是……?”
“我的离职申请表。”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坐在对面的人事部部长脑子短路一般,盯着徐谦灵看了许久,也没个动静。
“徐助理你认真的?这么突然吗?但是以你的身份,我们得和上面的商讨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什么身份?徐谦灵内心自嘲道,因为是公司顶流的助理吗?
“我的合同很特殊,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或者您现在可以打开电脑上的备份回忆一下。”
部长嘴角咧开,微微僵住道:“不是,我知道,不就是徐助理你没有固定合约期限,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么。”
“没有任何条件,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就可以离职。”徐谦灵强调道。
说起来,这是五年前纪闵给他的保证。纪闵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留下,连这种承诺都能说出口。
那时他生活窘迫,刚被前公司炒了,情急之下接受了这份工作。纪闵担心这样会限制他的自由,就在合同上加了一条,“可随时无条件离职”。
他原本只打算待几个月,先解决兄妹二人的生活压力,但时间一长,便不想离开纪闵了,在他看来,纪闵也相当需要他。
“所以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徐助理啊,这件事莎姐和纪老师知道吗?”
徐谦灵摇摇头。
“要慎重啊徐助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给我们纪老师当助理多好啊,他对你那么好……”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请您帮我处理相关的手续。”
部长认命般叹息一声:“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谢谢。”徐谦灵站起身,“公司的东西还有我的工作证,过两天我会托人一并寄过来。”
-
“还是联系不上小徐吗?”
纪闵垂着肩,整个人恹恹地陷在沙发里,对于Vinasa的话,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Vinasa同样烦躁无比,就纪闵这副死样,这几天怕是什么工作都做不了,又耽搁各种拍摄。
“他家呢?你去找了吗?”
“去了。”纪闵呼出沉闷的鼻息,发出一点声音表示自己还活着。
“小区的安保室说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操,我能去哪里找他。”
“他没有什么亲人吗?我记得小徐好像有个妹妹,就没有什么别的去处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常去的地方?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听到这些话,纪闵头更疼了。
亲人,有一个,徐谦灵的妹妹,即便徐谦灵以前偶尔说起过妹妹的大学,纪闵一时居然想不起来是哪一所。别的去处吗?徐谦灵经常去的什么破救助站算不算?但纪闵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如果真的想要去找徐谦灵,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人脉不少,动动手指就能托人联系到徐谦灵的妹妹,也可以挨个去查京都的那些救助站。
刚萌生出这些念头时,纪闵愣住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找徐谦灵呢?
徐谦灵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有放心上吗?Vinasa刚才那句“你应该最清楚了吧”,实实在在地刺痛了他。
他从头到尾都不了解徐谦灵。这或许是和徐谦灵什么都藏着掖着,不和他分享有关。
但纪闵从来都没想过原因。为什么?因为徐谦灵没有真正把他当做自己的依靠,没有百分百的信任,又怎么能做到无话不谈。
“不用找了。”纪闵冷冷站起身。
“怎么了?”
“他不想见我,就算我找到他,也没有用。”
“那你明天的戏……”
“我会去。”
纪闵连着几天,天快亮时都没有睡着,最后实在撑不住,吃了几片药,昏沉地睡了下去。
他坐在地毯上,拿着徐谦灵那张离职申请表反复看。每每看到一栏时,他的心脏都会下意识发疼。
离职原因:无。
是啊,又能写什么。把喜欢上一个傻子、一场可笑的暗恋全都抖落上去吗。
十三岁,徐谦灵突然从利安搬走,十七岁,高考后他音信全无,纪闵每一次都是后知后觉这个人离开的原因。而这一次,终于不是了,但这似乎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并不后悔自己当时给徐谦灵“随时离开”的承诺,现在想来,徐谦灵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五年之久,全凭那份没有回应的喜欢。
像他这般恶劣的人,如果不是喜欢的话,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喜欢的人是谁吗,是你这个傻子。
纪闵抬手捂住半张脸,将那张离职申请表放回床边的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