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晴语气温和,却没有让步。
“人醒了再说。路醒了再说。你若现在把命耗在这里,后头的人,谁来指路?”
萧玄维呼吸一滞。
这句话比任何劝慰都有用。
他终于没有再开口,只低头喝药。药苦,他却像尝不出来,只机械地咽下去。师昧在旁扶针,低声道:“慢些。”
萧玄维这才看向他。
他的眼神仍警惕,却礼数未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多谢。”
师昧道:“先别谢,先别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
药房里没人笑。
萧玄维却像听懂了。他闭了闭眼,指节慢慢松开榻沿。
照微的冷光也随之低了些。
王初晴又给他压了一针。
“睡。”
萧玄维手指动了一下,仍想去够木匣。
薛正雍把木匣放到他枕边,隔着一臂距离。
“令在这里。”
萧玄维看着它。
眼神慢慢涣散下去。
王初晴低声道:“可以了。”
片刻后,萧玄维再次昏睡过去。
照微冷光终于彻底低下去,只剩一点幽蓝,守在榻边。
药房里没有人马上开口。
天光已经透过窗纸,落在案上的水盆、银针和染血白帕上。榻边寒意仍未散尽,炉火烧得很旺,火苗却像被压低了一截。
薛蒙看着榻上的人,声音有些发紧。
“衡城真的……”
他没能说下去。
薛正雍把木匣往枕边放稳,良久不语。
王初晴站起身,先看萧玄维的脉,再看榻侧的照微。
“今日不能再让他说话。”
楚晚宁点头。
“嗯。”
墨燃低声道:“后面怎么办?”
楚晚宁道:“等他活过今日。”
薛蒙皱眉:“可余裂未尽。”
楚晚宁看他。
“人未稳,路问不全。”
薛蒙被这句话压住。
王初晴道:“玉衡说得对。寒气退下去前,逼他开口,只会让心脉再裂。”
师昧把换下的血帕放入铜盆,低声道:“我守药炉。”
王初晴点头。
“护心药半个时辰一温。驱寒药先不要加重。”
师昧道:“是。”
薛正雍终于开口。
“先救人。”
众人看向他。
薛正雍的声音很沉,却稳。
“萧兄把孩子送到这里,不是让我们看着他把命耗在几句话上。”
他说完,看向楚晚宁。
“玉衡,令和刀先收住,别惊了外头弟子。”
楚晚宁点头。
“我来。”
薛正雍又看向王初晴。
“夫人,他能撑多久?”
王初晴道:“若不再强撑说话,今日可稳住。若寒气反扑,还要看照微肯不肯让人靠近。”
薛正雍看向榻边的刀。
照微安静不动。
薛正雍低声道:“好刀。”
墨燃看了那刀一眼。
“也苦。”
薛蒙皱眉:“刀有什么苦?”
墨燃没有笑。
“守着一个不肯停的人,怎么会不苦。”
薛蒙沉默下来。
易瞑站在窗边,袖边药玉坠终于不再凉得刺手。只是那股雪里有血的感觉还在,淡淡压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没有发抖,也没有想去碰魂。
他松了一口气。
楚晚宁注意到。
“易瞑。”
易瞑抬头。
“今日不许再看他魂息。”
“嗯。”
楚晚宁看着他。
易瞑停了一下,改口:“知道。”
墨燃低头笑了一下。
薛蒙没好气地看他:“你笑什么?”
墨燃道:“觉得小师弟长记性了。”
易瞑认真道:“因为师尊会看我。”
薛蒙:“……”
药房里紧绷了一夜的气息,终于被这一句撞松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很快,众人的目光又落回榻上。
萧玄维昏睡着,眉心仍皱,像那场雪还压在他眼前。枕边木匣里,半枚衡城残令被封符压着,旧灯纹在晨光里暗沉。
窗外天色亮了。
廊下昨夜的新年灯还没撤,红纸被雪水洇出一圈深色。
药房里炉火仍旺。
可榻边那点寒意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