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温知宜睁开眼,万籁俱寂,只有她的头发和枕头间的摩擦声,以及,他轻轻的呼吸声。
怕声音惊扰到他,她不敢再动,眨着眼睛在黑暗中辨认对方的轮廓。
两个多月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个陌生男人闪婚。
两个月后的今天,她已经和他同床共枕一个月。
她睫毛轻颤,眼中汇聚复杂的情绪。
她无比感激他昨天下午的出现。
她看得出来,他是急急忙忙赶来的。
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因为奔跑有些凌乱,连系好的领带都凌乱地歪斜着。
她没想到他会来得那么快。
她以为他会晾她一会的。
可他来了,还那么和声细语地叫她,没有丝毫不悦。
救她于水火。
“裴少煜,谢谢你。”
“你是个好人。”
小声说完,温知宜放轻动作翻身,蜷着身子背对对方。
闭目养神许久,困意终于袭来。
感觉到温知宜紧绷的身体放松,裴少煜睁开眼。
他怕温知宜和昨晚一样,一直撑着没睡,没想到意外得了一张好人卡。
他不想听到她的道谢,他更想……
裴少煜眼眸微动,墨色的瞳孔在黑夜中更加深邃,伸手想触上温知宜的肩膀。
心跳的鼓点下,他脑中不经意浮现她今天说的那句“我会扮演好你妻子的角色的”。
裴少煜缓缓收回手,同样收敛的还有他那黑夜中看不清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浓烈情绪。
伴随着他的翻身,黑夜重回寂静。
*
离舞会只有两天,温知宜在裴少煜的陪同下在一家高定匆匆定下了当天要穿的礼服和妆造。
出门后,瞧见一家奢侈品表店,步入查看。
她的目光在柜台的女士手表上一一扫过,忽地眼中出现了抹亮色。
她示意店员把看上的那块手表取出试戴,小巧玲珑,做工精致,她很喜欢。
她没有犹豫,将表递回去示意包起来。
遇到这么爽快的顾客,这位店员显然很兴奋,见到跟在一旁的裴少煜,她笑道:“这位先生要不要看看男士手表呢?或者两位看看情侣款?前不久我们刚推出一款限量的情侣款,二位看看?”
说着她就转身从另一排展览柜里取出两只手表。
温知宜不得不承认,这对手表中的女款不输刚刚那只,如果是单独卖,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拿下,可偏偏是情侣款。
“不用了,”温知宜摇头,“就要刚刚这只就好。”
“先生,您觉得呢?”店员没有轻言放弃。
温知宜连忙笑着挽上裴少煜胳膊,在他开口前拒绝:“不用不用,他已经有很多手表了。”
“不是吗?”温知宜手上用力,仰头“笑着”看向裴少煜。
她可没有胡说,家里衣帽间,有两大抽屉是他的表,老宅房子的衣帽间也有两抽屉,没记错的话,裴少煜这段时间手上的表都没重样过。
裴少煜垂眸,没有吭声。
温知宜很满意对方的默认,从店员手中拿过装好的手表去结账。
不等她打开手机,裴少煜已经将卡递了过去。
走出商区,二人来到塞纳河畔,沿着河缓步走。
今天天气不错,河边有许多书商出摊摆旧书摊,温知宜边走边看两眼。
“你想淘书?”裴少煜在不经意间开口。
“没有没有,”温知宜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就随便看看。”
“小心又被偷。”
温知宜动作一顿,不满又自觉理亏,索性将手机塞给裴少煜:“喏,这下要是再被偷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完,她快步走向面前的书摊。
她也确实是随便看看,只是驻足看两眼,听会买书人与书商的讨价还价与闲聊而已。
鼻子嗅到的木质香淡了些,但一直在。
恍神间,她蓦然在旧书堆里发现了一本旧乐谱。
她小心拿起,是巴赫的作品集,显示1908年出版。
问了老人家价格,她转头粲然一笑:“裴少煜……”
不等她说完,裴少煜已取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你喜欢巴赫?”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温知宜小心捧着书翻看,虽然过了百年,这本书保存得非常好。
“哪位朋友?”
“之悦。”
“之悦?”裴少煜回忆了一圈婚礼上女方的宾客名单,“好像在婚礼上没见过他。”
“因为她没来啊。”提起这个,温知宜语气中不免带了怨气,合上书瞥了他一眼,“还不是怪你,这么急着结婚,她那时候在准备演出,赶不过来。”
“演出?”
“对,她是一位长笛演奏家,在维也纳爱乐乐团工作呢!”温知宜语气中满是骄傲,“我们是留学的时候认识的。”
“这样……”裴少煜悠然地跟在她身旁,低低的嗓音如大提琴的弦音,似是不经意地开口,“他的名字和你挺像的。”
“读起来是挺像的,”温知宜笑着点头,“不过不是一样的字啦,她的之是之乎者也的之,悦是愉悦的悦。”
裴少煜的嘴角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是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