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宜懒散地窝在沙发里,望着落地窗外纷纷的雪花,江市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她指尖摩挲着陶瓷杯边缘,整个掌心贴合杯身,姜汤的独特暖香充斥着她的鼻腔和口腔。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温知宜扭头看去,发现是苏雯的瞬间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打招呼:“苏雯,你怎么来了?”
苏雯捧着先前在花店买的百合花束走近,笑道:“来看看你呀,你生病了,大家都很担心,怎么样?好点了么?”
“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温知宜正想接过花,裴少煜不知从哪冒出来先她一步。
“花拿去让王妈插到花瓶里?”
温知宜讷讷收手,低低应了声好,裴少煜转身离开。
苏雯见状一笑,在温知宜身边坐下:“刚刚听少煜说,你这几天睡得不太好?”
“嗯,”温知宜边点头边将喝得差不多的姜汤放回茶几,“之前也睡得不太好,喝了黄医生的中药好多了,然后就停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又睡不好了。”
“我以前也一直睡不好。”
“是吗?”
“是啊,我记得那是我刚住进澜园的时候。”苏雯低眉浅笑,似是在回忆,“我那会儿,才十四岁。”
温知宜眼中纯粹的好奇霎时凝固,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欲与抗拒欲在心头交织。
“你大概不知道,少煜妈妈生前和我妈关系很好,因着这层关系,我小时候经常去澜园玩,毓宁阿姨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也很有童趣,谁都没想到,她会走得那么突然。”说到此处,苏雯脸上掩不住哀伤落寞,而后转为更深的苦涩,“更没想到的是,一年后,我妈会嫁给少煜父亲,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
“当时,我很难接受这个消息,在我心里,这代表对毓宁阿姨的背叛,也是对我爸的背叛。哦对了,我父亲在毓宁阿姨去世后不久也去世了,公司破产,他承受不住,自杀了。”
听到这,温知宜震惊万分,她不知道看起来如此恬淡娴静的苏雯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从当时的实际情况来看,我妈再婚带来了无限好处,最直接的就是我爸的债务还清了,我妈和我,也一跃成为京市最顶级家族的一员,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苏雯顿了顿,声音里有感叹,有释怀,也有从未释怀的部分,“确实是风光无限,但背后的流言蜚语也不少,坦白说,我那时候压力很大。根据我的价值观,这是一场不道德的再婚,学校里总有几位会明里暗里议论我妈和我,说的话很不好听,但我知道,她们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但是没多久,这些议论不见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温知宜望着苏雯温柔和煦的视线,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答案:“因为裴少煜?”
“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妈和他爸再婚后,他对我们一直很冷漠,我以为他恨死我了,没想到最后帮我的还是他。”
温知宜默然,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他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没有上一辈的纠葛,他们早就修成正果了吧?
“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在裴家小心翼翼的,甚至可以说畏畏缩缩,应该是一种不安全感在作祟,那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苏雯话锋一转,抬手替温知宜理了理披肩,“知宜,你在京市这几个月,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感觉呢?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日夜相处,你很累吧?”
“我……”温知宜下意识想否认,但一对上苏雯如湖水般澄净、如冬日暖阳般柔和的目光,她口中的话消隐于无形,开开合合半天说不出嘴边的“没有”。
毫无征兆地,她的眼泪如珠子般落下一颗,两颗,而后是一长串。
温知宜的反应显然出于苏雯的意料,她一怔,连忙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替温知宜擦眼泪。
察觉到拐角处的视线,她扭头,冲裴少煜摇了摇头。
这边,温知宜抽抽嗒嗒,小声呜咽,哭到尽兴的时候一把抱住苏雯:“我真的好累……裴少煜虽然有时候很气人,大多数情况下对我还是挺好的,大、大家也都很好,可是我还是很累……”
“我总觉得我不属于这儿……”
苏雯一下一下抚着苏雯头发:“你怎么会不属于这儿呢?你要是不属于这儿,我更加不属于这儿了……”
温知宜有些呼吸不顺,在苏雯怀里重重摇头,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不属于这儿的外来者。
怀里的动静逐渐小去,略带气音的平稳呼吸说明温知宜睡着了。
苏雯看了眼在墙角站了许久的裴少煜,刚冲他点头他就已走近,从苏雯手里小心接过温知宜打横抱起,轻手轻脚上楼。
墙上的时钟走了很久,苏雯才听到楼梯传来动静。从楼上下来,裴少煜长叹了口气,走向落地窗边。
“谢谢。”
“不用谢,你的路还长着呢。”
裴少煜沉吟,半晌没有说话。他知道,苏雯说得对。
*
温知宜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昏暗,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屋内的布局她很熟悉,这是主卧。时隔多日,她还是回来了。她记得自己抱着苏雯哭,十分狼狈。后来,她就不记得了,不过想想就能知道一定是他抱自己上来的。
温知宜翻了个身,望着沙发上的兔子抱枕发呆,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唉,自己真是何苦,卷进他们两个的纠葛。
门口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她坐起看向来人,没说话。
裴少煜见人醒了,走到床边调了下室内的灯光,房间大部分都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饿了吗?想吃什么?我让王妈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