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玦不想跟他说什么李朝林钱惟恭等人,他此刻只想粘着宋峭,就连言辞也要是关于他们二人的。
他说:“百花宴在即,你好好养病,到时候我们去看。”
宋峭闭着眼睛,笑笑:“人很多吧,许是还有达官贵人。”
晏玦讲:“你若不喜欢,就把他们赶出去,就你我二人。”
“没。”宋峭说,“不讨厌,热闹了好。”
屋外是明媚的太阳,却是不肯看一看屋中即将枯萎的人。
死后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宋峭却把这当做一次真正的死亡,最后和晏玦见面,也是最后做一次告别的时刻。
从前他不想说就觉得没必要说,大好春光在此岂能染了不好的心情,可现在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他不想到最后连“再见”都无法诉之于口。
“太医们很努力了,你不要为难他们,是我身子不争气罢了。”
晏玦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强烈的情绪如同潮汐般袭来。
“不为难。”
宋峭:“帝王身居高位本来就不易,又要兼顾天下百姓,虽奏折无数,你也不要总是埋怨那些臣子……”
晏玦咬着牙关,尽量控制颤抖的身体,哪怕对着宋峭的说教也是珍惜的,谁知宋峭并非说教:“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春天最易生病,不要想着暖和了便穿着单薄。你看你今日,手都是凉的。”
晏玦是清宁帝,身份尊贵,人人都望他好好治国,善待百姓,每个人都仰着头用眼睛死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稍微不顺某人的意,底下便会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
只是晏玦习惯了,他早就不在乎。可是这些议论他的言语中,竟是听到了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于是他把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那人之上,结果那人又要离开自己。
晏玦的手不由用力,沙哑的声音回他:“会的……”
可他想说,我一向不怎么注重这些,需要你长期以往来提醒我,告诉我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该吃什么味道的糕点。
我想让你时时刻刻在我耳边唠叨,哪怕是说教,哪怕是训斥,又或是放言吼骂我都愿意。
但他不能,因为他不可以让宋峭不安。
我想让你一直陪伴我……
我想让你和我拜堂成亲……
我想让你与我欢爱,从日暮到晨曦……
我想让你与我相拥而眠,让你的温度也能传递在我身上,而不是此刻我是暖的,你却是冷的……
他很贪心,贪心到有着说不完的愿望,到最后都深埋心底,只道出:“我会等着你。”
宋峭微微怔住,又听他说:“我会一直等着你,等你像这次一样,再次出乎意料出现在我生命中。”
就如盛艳百花,人人知晓他们会与春日一同到来,可当看见的那一刻,却还是被明亮的模样惊艳,不由惊喜。
他在等,等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会照在他身上,哪怕过程黑暗潮湿,让人忍不住发抖。可心中总想着,会停的,会晴的,等乌云过境,一切都会结束的。
他愿意抱着这个希望等下去,哪怕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哪怕这是场一直为他而下的雨,他也会等的。
宋峭睫毛耸动,艰难睁开眼睛抬头瞧他,却看晏玦早已经被泪水糊了脸,眼尾湿红,却还尽力忍耐着哽咽声。
他忽地捂住自己的脸:“你,不要看我,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哭……”
宋峭用尽浑身血数才抬起一只胳膊,笑笑:“这都不让瞧,那么小气。我都知道清宁帝是个爱哭包了,别挡了,我都看见了。”
闻此晏玦才又放下手,紧紧握着宋峭,宋峭却是没有力气去握住他。
宋峭多么希望晏玦能忘记他,也顺带忘记这份痛苦,他同样舍不得,更不忍心叫他无限度等下去。
他都回不来了……
可他却是开口应他:“你等吧,万一哪天我就真的回来了。”
他给了对方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最后再由他亲手打破。这样直到晏玦死亡之前,对方都可以带着这份希望活下去。
他看着晏玦有些微微诧异的神情,又开口:“晏玦,想接吻吗。”
晏玦木讷点点头,可身体比脑袋反应要快,还未回答什么便低头擒住了这张苦涩的唇瓣。这两年被药物浇灌,使得宋峭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药草的苦涩。
舌尖相抵,唇齿缠绵,晏玦吻得很轻,中途还想要给宋峭休息的机会。可对方却是追着他亲,干脆他便把这场吻的主动权交与宋峭。
良久,他们唇瓣分离,宋峭苍白的脸颊上透露出一丝异常的红润。
他又阖上双眼,二人之间再无言语,晏玦一直将人抱在怀中,眼底竟是闪烁一瞬,说着:“你不要骗我,宋峭,不要忘记你今日答应我的事。”
而宋峭却是无法再回答他的话。
许是不想回答,许是没了力气,许是……
春困秋乏,宋峭本就嗜睡,如今应该更困了些。于是晏玦就这么搂着他,从天亮到天黑,从泉响琤琤到蛙鼓风鸣,一切一如过往,从未改变,依旧是红墙瓦砾,依旧是那个宋萧年,那个宋峭。
晏玦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神替宋峭过了二十多年的走马灯。
如今梦醒了,灯也灭了。
屋外依旧是柳风和煦,刚长出的嫩芽也能发出聒噪的响声。
可屋中却是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晏玦轻唤着某人名字,随之,再次陷入无止境的孤独与寂寥。
与此同时,是晏玦作为书中人永远听不到的声响。
【剧情完成度达100%,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现系统正在加载中,请稍后……】
【系统正在回收剧情,为宿主准备死亡脱离,请宿主做好准备……】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