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
忍字当头,臭脾气潮汐一样一会涌上又落下:“因为我没有想杀陛下。”
他解释着。
晏玦眯着眼睛,头顶还插着银针都不老实,似有若无哼了声,就开始指挥他:“朕渴了,去给朕倒水。”
宋峭面无表情,听话为晏玦斟茶,亲自送到清宁帝嘴边,乖乖道:“陛下慢用。”
他跪在塌前,比昨日更能看清面前之人模样。晏玦没有看茶水,只是借着这个距离又开始仔细观察宋峭的脸。
宋峭举的胳膊疼,避开他的目光,窝窝囊囊:“陛下……”
晏玦回过神,收回赤裸的目光,闭上双眼,回他:“这么凉,还嫌朕病得太轻不成,重新倒。”
宋峭好冤枉:“可是陛下,茶壶中都是凉水。”
晏玦冷不防瞪他一眼:“那便重新烧。”
寝宫哪有烧水的地方,宋峭只好去御膳房,谁知前脚刚走到门边,晏玦又哼咛着:“罢了,凉的便凉的,若是朕喝出问题,你就提头来见。”
宋峭:“……”要不要再难伺候些,怎么比东宫那会还不讲理!
“可是陛下,我怕死……”若是宋峭必定要回怼,可他现在是宋玄,想要不被发现就要保持人设,“我还是去给陛下取热水吧……”
“朕说——”晏玦语气阴沉,“朕就要喝凉水,你听不懂话吗。”
宋峭:“……”
他就这样举着杯子在屋里走了两圈,到最后又回到晏玦嘴边,担心碰着银针,他小心翼翼抬着胳膊,谁知晏玦猛地晃悠一下,竟是把宋峭手中的水洒了一床。
洒了不要紧,洒在床上也不要紧,可关键是洒在了晏玦身上,顺着脖子滑到衣襟处。
他是故意的。
宋峭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偏偏晏玦就是故意,偏偏还不认,责怪他:“你连水都不会端吗,要你有什么用?”
宋峭没有立刻回他,只因在深呼吸,把心底那股子气活生生又咽了下去。
“我……陛下恕罪,我给陛下擦干净。”
刚伸出手,晏玦竟是一把抓住他,这股劲和昨晚没什么区别,抱着将此人折断的威力。
宋峭疼得拧着眉心,忘记现在的晏玦“洁身自好”,不让自己碰他。
“擦干净?你要怎么给朕擦干净。”晏玦眉眼低沉,自从见到他第一刻起就觉他身上有着熟悉气息,可又不敢确认,哪怕今日百般刁难也探不出真相。
宋峭佯装惊恐:“陛下饶命……”
晏玦不听,竟是开门见山,问他:“你叫宋玄?”
“是……”
“那你跟宋峭是什么关系。”
宋峭:“……”
就知道躲不过,就知道回来这么一出!
“宋峭是谁?”他装傻,对晏玦问的一概不认。
晏玦有些激动,甚至忘了身上还插着银针,就连刁难都抛在脑后:“你当真不知道宋峭是谁?你说实话,不要骗我!”
若你不是宋峭,为何不加掩饰就跑来承乾宫,难道不是听我病了所以担心吗?若你真的不是宋峭,又为何昨夜过后还不离开,又要跑到我面前,偷偷做着一些关心我的事,又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个过了五年,我实在撑不下去,想要赴死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你们样貌不同,音色不同,什么都不一样,可是为何我的眼睛会不自觉看向你?
他想要从这个陌生之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最好就是他心中所想,期待许久的愿望。
恐慌与期待交织,他不管不顾坐起身,按住宋峭的肩膀。
谁知他不过才起了身,竟能把眼前这人吓得退过去。
他神情一怔:“你躲我?”
宋峭:“……”
“你说实话,你……”他深呼吸,终于道出,“你是不是宋峭?”
话音落下,他多么希望对方为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又带着某项任务前来却是不得已被自己认出,像以前一样抬起手摸摸他的脑袋,叹着气,说着:“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若真这样晏玦可能会哭,实则他现在都有些按耐不住情绪,想从对方这张脸上,瞧见自己期待的神情。
可惜,事与愿违,所想并未成真,只瞧宋峭浑身颤抖,甚至不敢抬眼瞧一眼对方急迫的神情,懦懦说着:“陛下饶命,我……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窝囊极了,一点都不像宋峭。
晏玦终于缓过神,觉得自己疯了,竟是见一个人就把他错认成宋峭,若是那人知道自己变得如此随便,定是要责怪他。
不行,不可以……
宋峭吓得眼泪都挂在脸上,脏兮兮的。终于对方没了兴趣,这才松开他,平静的脸上出现死水般的宁静,轻声说:“滚出去……”
这句话不似刚才那几次有杀伤力,却是迄今为止最能刺痛人心。
宋峭又疼又喜,有瞬间还怀疑莫非自己是M不成。可事已至此,怕晏玦不够死心,添油加醋问着:“可是陛下,你的衣服……”
晏玦眉头一拧,看不出什么情绪,加大音量,打断他:“朕说,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