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泉五年前风沙四起,若要行军打仗须得克服滚烫沙子充斥眼球的痛感。众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在听泉附近种了不少的树,绿洲尚任重而道远,起码没有那么磨人的风沙,弄得百姓一到大风天气就无法行走。
宋峭听说过这个消息,可惜没能亲眼瞧见。原因无他,系统说是给他送到听泉,谁知到了一半能量不够,睁开眼竟是夷则。
孟阁渊死后,夷则便无人管辖,军事要地,给了谁都会生出垄断军权的野心。索性,便无为而治,除了地方起义军倒也没什么动荡。
宋峭昨夜启程,甚至没有跟宋行舟讲,拎着大包小包来到此处,就为救公乘羽小命。
他没有马车,没有人手,更重要的,他光顾着收拾药材与食物,竟是银子都忘记带些。
更别说雇人马车,载他前去。
唯有两条腿,好在夷则与听泉不远,走个七日便能到达。
“七日!”宋峭停留在夜市中间,穿着朝中太医服饰,背着惹人注目的包袱,嘶吼声惹来众人注视,“宋行舟若是发现我失踪了七日,不得疯了不可!你便是这么坑我的!”
他本想夜里去,到了听泉也不会惹人注目,到了次日清晨,人便能再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系统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先不说路途问题,再不说时间问题,宋峭拿的东西实在太多,光是站在这里就惹到江湖“游侠”们的注意。
这副身体弱的不行,若真跟人起了冲突怎么办。
【你虽然没带银子,可食物水源都背在身上,饿不死自己就好。】
宋峭拧着眉心:“那是给公乘羽准备的!我吃了算怎么回事。”
【听泉路远,总不能把自己饿死。】
“你也知道还远,我现在连马车都雇不了!”
说到这,系统又是死机装傻。
在这待着也是浪费时间,多走一天,公乘羽便多一日的危险。事已至此,那便走吧,七日就七日,对不住了大哥!
背包里面是粮食,可宋峭为了饱腹也只是吃了馒头,他知晓听泉物资匮乏,晏玦长时间没有理会,营中还有人虎视眈眈盯着那人性命,想来吃的并不好。
想到这里宋峭也不歇了,边啃馒头边赶路,就这样没日没夜走,说是七日才到,宋峭只是走了五天。
人已经面黄肌瘦,怀疑人生,但终于能见过去旧友他心中却是开心的。
只是那人估计不认识自己了,宋峭走到树林里苦笑一声,觉得这样穿来穿去也没有意思,除了晏玦,许多和他有了联系的人看到宋峭第一眼,依旧是不认识。
他忽地想到初来听泉,公乘羽装死为了引出歹人。这些日子苦是苦了些,但他更希望公乘羽今日之事依旧是他的计谋,只是不小心骗过了所有人。
听泉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尤其到了外城,边疆之地,还能瞧见苍泽卫灯光照起,巡逻不断。
可惜,物是人非,苍泽卫早就没了自己留念之人。
公乘羽的营帐还要再往西行十五里,不似苍泽卫,若那便只是灯光照起,这边可就是灯火满堂,活脱脱天亮似的。
也是,公乘城得知侄子受了这等委屈,定然多多派人前来帮忙。可惜全京城的太医都不如宋行舟,他这趟可是准备充分,专门向宋行舟明里暗里打探一番才拎药前来。
公乘羽应该还住在那里,可现在他尚且病着,巡逻人数只多不少。
宋峭又动用些系统权限,畏手畏脚来到营前,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帐中漆黑,又有些熟悉,恍惚回到他还是宋无枫时,半夜三更前来寻公乘羽打牌。
进来后,他顿然闭声,不敢走动。
漆黑中能听见床上之人小声的呼吸,宋玄耳朵灵敏,听到声音就能得知此人寿限。比如现在,宋峭可以确定一点,公乘羽不是扮猪吃老虎,而是真的奄奄一息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冒犯,公乘羽十分敏锐,且不认宋玄,若是发觉自己帐中闯入一个陌生人,定要喊人前来,可就坏事了。
怎么办,宋峭心生一计。
他摸了摸口袋,从里头拿出一个麻绳,谨慎的眼神在旁人看来视死如归。
想把人绑了,不,先把这人的嘴给塞住,再绑了。
说干便干,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晚中很是明显,宋峭憋着气,使劲浑身血数隐藏他的气息。
黑暗裹挟,也能瞧见其苍白的脸。
五年未见,本该是建功立业,丰功伟绩,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般。
宋峭感慨颇深,无声叹气,缓缓举起拿着帕子与麻绳的手。
忽地,榻上这人缓缓睁开眼。
是黑影摇曳,微弱的脸上依稀能瞧见诧异的表情。
宋峭猛然一惊,公乘羽开口:“你……”
“唔!”
宋峭心脏一颤,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捂住,公乘羽瞬间睁大双眼,双手不自觉挣扎,额角也是除了微弱细汗。
帕子上没有药,宋玄身子过于弱鸡,就连这等病痛之人都按不住。
青丝粘在脸颊,面色绯红,宋峭明显没有注意到自己用力过猛,还呲牙咧嘴“警告”他:“闭嘴,你不想活了吗!”
公乘羽:“!!”
公乘羽还在挣扎,宋峭急得不行想着干脆拿什么东西给这人砸晕了算了。
谁知光顾着让对方噤声,全然忘却了这人还有两双手,忽地攥住他的手腕,力气之大,恨不得把宋峭的手拧下来。
宋峭猛一吃痛,死活不肯放手:“松手!”
公乘羽不可置信,拼劲全力想把这人推开,只是躺着尚且不能用力,更何况他都病了这么长时间,到底是有心无力。
索性,他放弃了,乖乖垂下手臂。
宋峭一瞧嘴角不由勾起:“这才对嘛,你配合点,我便能救你。”
话音落下,公乘羽瞳孔失焦,翻着白眼就要过去,宋峭又是一惊,忙地抬起手,惊恐晃了晃对方,发现这人脖子都是软的。
我靠!劲儿使大了!
“公乘羽!公乘羽?”宋峭小声喊着他,“我去你可别死了,你醒醒啊!”
别说,这么一叫唤,公乘羽还真的回过神来。
他一动不动盯着宋峭,嘴唇翕合,轻声问:“你……是谁?”
可惜,这么一叫不仅把公乘羽叫醒了,还惊动了帐外巡逻。
只听帐外脚步声窸窸窣窣,宋峭自知搞砸,一动不动盯着公乘羽。
他又问:“你要杀我。”
宋峭喉结滚动,便听帐外有人问起:“将军,属下刚才听里头有动静,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对了,这是主将营帐,他们不敢乱来。
宋峭不安盯着外头,又瞧瞧公乘羽。他没有讲话,墨瀑般青丝落在肩头,刚好中和了这张冷冰冰的脸。
“我没有要杀你,我想救你。”宋峭告诉他。
公乘羽已经艰难坐起身,呼出口炙热的气。
“将军?属下冒昧,先进来了。”
宋峭心脏快从耳膜中跳出去,一帘之隔,他不敢发出声音。
巡逻听里头没动静,就要进去一探究竟,眼下不说公乘羽死活,就他的命,可是由这个将死之人握着了。
“没事。”
宋峭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听着公乘羽说:“没什么事,你们走吧。”
说罢,又把目光移动到宋峭脸上,透过黑暗仔细观摩,似乎在观察什么。
帐外侍卫听到公乘羽回应,应下:“是。”
待人走后,宋峭身上的冷汗算是消了些,死到临头还嘴硬,强颜欢笑:“将军好气派,不派人抓我?”
公乘羽咳了两声:“报上名来。”
“宋玄。”
“宋……玄?”
宋峭点点头:“不错。”
“所来为何?”
宋峭笑笑:“刚才就说了,我来救你性命。我的包袱里有药和吃食,药材名贵,三言两语说不通,你听我讲……”
“刚才你差点杀了我。”公乘羽打断他,“却又口口声声说救我。”
宋峭一脸窘迫:“那是意外!”
公乘羽:“……”
“行,我向你赔罪,是我心切,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