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姐妹和小兄弟几个回去休息,宝玉留下卫若兰照看王夫人,他去屋里看贾政。
老太太和贾赦贾琏都在这里呢,分坐在两边默默无语,太医正在给贾政行针。
贾政仰躺在床上,脑袋扎得刺猬似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帐顶,口水都兜不住了,小厮不断擦拭才没流到枕头上,看样子只比死人多一口气。
宝玉内心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沉默着坐到老太太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起发呆。
老太太回过神来,把宝玉抱在怀里,伤心道,“这孽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娘几个可怎么办哦。”
宝玉强笑道,“我们有老太太和大老爷庇护,外人还敢拿我们怎么样不成。况且老爷也不会有事的,我小时候也有呆病,哪次不是过两天就好了。”
贾赦也劝道,“老太太不必担忧,老二小时候常犯这个病,不也好好的长大了,我是宝玉的伯父,还能不管侄子侄女么,几个孩子也都出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贾琏也应和几句,保证会照顾好兄弟和妹妹们,父子俩互看一眼,对彼此的想法都很清楚。
二房几个孩子都是好的,最不让人省心的只有贾政和王夫人,要是没了贾政,王夫人也就消停了,宝玉几个不用他们关照也能把日子过好的。
老太太又何尝不知道小儿子是个祸根,可儿子是她生的,总不能眼看着他死吧。
几人再次沉默下来,太医却开口了,“恕下官无能,暂时只能这样了。”
大夫都告罪了,病人家属又能说什么呢,宝玉拱手道谢,又问道,“我老爷究竟得了什么病?可有性命之忧么?”
太医摇头道,“贾大人惊惧过度,伤了胆气,胆属木,心属火,木能生火,胆虚则心气亦虚,心虚以致神魂不属,只能先施针定魂,再辅以调养心胆的药剂,先将养五日,再观后效吧。”
宝玉哭笑不得,难怪太医都喜欢掉书袋,这样委婉的说辞,确实比直接说吓破胆好听多了。
贾赦父子也道过谢,贾琏请太医下去奉茶写药方,宝玉则送老太太回去休息,太医都明示贾政死不了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太太也累了,让宝玉坐上婆子抬的软轿,她扶着卫若兰的手,慢慢往荣庆堂走。
来到后院穿堂的前头,老太太突然道,“兰哥儿,你觉得让二老爷辞官怎么样?”
卫若兰没料到老太太会如此决绝,想了下才道,“珠大哥和琏二哥都进了官场,最迟后年宝玉也会进密营,二老爷有没有官身于荣国府并无区别,只是二老爷不会高兴吧。”
老太太冷哼一声,“好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兰哥儿明日当职时提一句,上头要是不反对,我就亲自把老二的官辞了。”
卫若兰躬身领命,目送老太太进了穿堂,才和宝玉转往前头的绮霰斋。
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宝玉呵呵笑起来,“看来老太太也忍到极限了,把祸头子关在家里,以后可就省心了。”
卫若兰给他拉了下被子,犹豫片刻才小声问道,“你确定二老爷不是装病么,贾雨村刚被抓起来他就病了,上头肯定会怀疑的。”
宝玉顿住笑容,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以贾政的出身,生病期间犯下再大过错上头也不好追究,病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就糊弄过去了。
他迟疑道,“太医说是惊惧过度,伤了心胆以致失魂,应该……”
卫若兰快愁死了,“心虚才会害怕啊,这不是摆明了老爷也有问题么。”
宝玉也无语了,“反正人都那样了,大理寺想拿人就让他们带走好了,我们睡觉,你明天还要当职呢。”
次日,宝玉一觉睡到接近巳时,卫若兰早就去密营了,晓红和碧痕守在炕边,看到他醒了,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切换到惊喜,还隐隐带上了小泪花。
宝玉被两人逗得直笑,“做什么这副样子,我离死还远着呢。”
碧痕呸呸两声,急道,“家里就够乱了,二爷别再说不吉利的话了。”
晓红也道,“荣禧堂那边又出事了,昨晚二老爷喝过药就闭上了眼睛,今早怎么也叫不醒,把太太都吓晕过去了,正请太医看病呢。”
宝玉都服了,那夫妻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扶着晓红的手起身,先问最关心的事,“三姑娘去郡主府了吗?”
碧痕叹道,“天刚亮郡主府就来接人了,收拾了两箱子行李,看样子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宝玉点头,没影响到探春就好,贾政生病纯属自作自受,凭什么连累子女的前程。
他又问道,“大公鸡今早没打鸣吗?都把它当祖宗供着了,怎么家里还是接连倒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