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姚祝余和梁锦墨把话说开了以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感少了许多,相处却不像从前那般随意自在,一举一动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伤感,好像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就会少一天。
他们都不想让对方难过,便又表现得高兴随意,久而久之,竟有一种诡异的相敬如宾的感觉。
这些天,他们仿佛又回到了琉璃街命案发生前的那段时光。姚祝余还是红狐仙人,梁锦墨还是闲散国公,他们表面毫无关联,私下却时常相互串门。只是他们身边都不约而同少了一个人。
安生日子过得尤其快,除夕一眨眼就到了。
除夕夜时的京城必定热闹非凡,但姚祝余和梁锦墨都没有出去。他们躲在碧落阁,叫后厨做了一桌小菜,两人结伴度过了一个还算温馨但并不圆满的除夕夜。
姚祝余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滚了一圈,张大嘴巴,赶在醋滴到衣服的前一秒一口吞了进去。
各种馅料的饺子混在一起,吃到什么算什么,能不能吃到自己喜欢的全凭运气。她正津津有味地嚼着,突然咬到一个硬物,硌得牙齿生疼。
她轻叫了一声,将那硬物吐出来一瞧,是一枚铜币。
梁锦墨伸手用手帕给她擦嘴角,笑意盈盈地说:“后厨每年都喜欢这么做,这几十个饺子里,就这么一个包了铜币,竟被你给吃到了,看来明年你定会交好运的。”
“交好运?”姚祝余拿起那枚铜币仔细端详。
她虽生活在科技发达的23世纪,但该迷信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这种好事既然被她碰上了,不信白不信。
“那太好了!”她翻来覆去地瞧着,简直要对这枚铜币爱不释手了,“我今年也够倒霉了,什么事都能被我碰上……明年也该换换运了吧!”
说着,她把铜币夹在手指中间,双手合十,嘴里默念:“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梁锦墨看她一直盯着铜币不放,便问道:“这么喜欢?”
“什么?”
“这枚铜币。”
“喜欢啊!”她喜滋滋地说,“这可是我换大运的好兆头,要好好宝贝才行。”
梁锦墨听了觉着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朝她伸出手想拿过铜币。
姚祝余见状,故作警惕地将铜币护在身后:“你想干嘛?有何居心?”
梁锦墨被她的模样逗笑:“你若这么喜欢,我拿去叫人把它做成项链如何?这样你就能一直带着,也不怕轻易弄丢了,贴身带着的话,说不定好运也会一直跟着你呢。”
姚祝余一听,赶紧双手奉上,她笑嘻嘻地说:“你早说嘛,贴身戴着好啊,不容易弄丢。那这项链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哇?”
梁锦墨拿过铜币时,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他垂下眼眸,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的那根手指,像是在留住那一点温度。
“什么时候……在你走之前吧。”
姚祝余一愣:“昭阳北上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嗯。”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年后不过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也不过一个月就要离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沉默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再过几秒就要断裂。
正当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长鸣,带着尾巴的烟火流星般升至空中,砰然炸响,在夜空爆发出绚烂的火花。五颜六色的烟火将整个夜空染成彩色,又把京城照的红彤彤的。
姚祝余向窗外看去。
星星点点的火星坠落在她眼中,她看入了迷,突然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她伸手拉住了梁锦墨,主动打破了沉默:“我们出去看烟花吧?屋子里太安静了,闷闷的。”
她的侧脸被烟火映得通红,望着他的绿色瞳孔里亮着细碎的光。
沉默中,只有烟花爆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梁锦墨顿感心脏像被揪住一样难受,胸腔压着一股气,闷得他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两人携手走到屋外,仰头望着那一片接一片在夜空中炸开的烟火。一声声巨响像是炸在他们心里,砰砰作响,却谁都没有说话。
春节过后,姚祝余再也不能放任自己偷闲享乐了。
她流转于梁锦墨、张妒和喻王三方之间,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制定不同的计划。她常常忙到三更半夜,反复校对所有计划是否万无一失。案上的烛火烧了一根又一根,蜡油堆成了小山。
距离北上越近,她就越亢奋,越期待,也越沉默。
在昭阳北上的前一晚,姚祝余最后一次查看了全部计划,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已妥当,才收起了全息屏幕。
幽蓝的光在黑暗中熄灭,屋子里只剩下案上一盏孤灯。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天了。
她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闭眼时感觉眼睛干涩得要命,腰也酸背也痛的,得好好休息休息才行。可正当她要走进里屋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姚祝余脚步一顿,她站在原地,右手抚上腕间的袖箭,警惕道:“谁啊?”
“是我。”是梁锦墨的声音。
姚祝余心脏突地一跳。
走之前的最后几天,她还是搬出了国公府,并且好几天都没有见梁锦墨,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她怕见面会让自己的决心动摇,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舍情绪又会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她死盯着门口,刚摸过冰冷箭头的手攥成了拳头,腿脚不听使唤似的,自己带着她走去了门前。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太累了,头脑都不清醒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拉开门闸,将门打开。
屋内的光线瞬间涌出去,包裹住门外的梁锦墨。他站在夜色里,肩头落着细细的霜,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垂眸看着姚祝余。
姚祝余屏住了呼吸。她现在一定是面无表情的,一个月来的心慌和惆怅,加上多日以来的疲惫全都武装在脸上,只有刚开门时看向他的那一眼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