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从身后抱住张妒,将自己的身体对准了刀锋。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所有人似乎静止了一瞬。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风从刀锋上划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她等待着刀锋破开衣料,破开皮肉,刺入肋骨,划破脊梁骨,最后扎进心脏。
所有伟大的梦想,所有旖旎的憧憬,未来的和现在的宏图一并抛之脑后,她此刻只为此刻而活,或死。
世界陷入长时间的安静,突然一阵马蹄嘶鸣,一下将她拉回了现实。她猛地睁眼,呼吸急促,手脚冰凉。
没有被扎刀,没有流血,也没有死。
只是感到后脑一阵冷风掠过,她的发髻毫无征兆散落开来,簪发的木簪掉到地上。
“扑通”一声,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她一转身,就看见尸体背后插着一支长箭。
这个场景实在太过熟悉,她心脏狂跳,远远望向长箭射来的方向,那是丰源镇镇口,一直几十人的纵队正快步奔来。
她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队伍领头的人——是张妒的副将。
张家军眨眼间一拥而上,重重包围了强盗们,虽同样只是几十人,但正规军队的优势一下显露了出来,强盗们还一脸懵逼,却已然一个跟着一个缴械投降。
砍刀扔了一地,咣当咣当的声响此起彼伏。
张妒副将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大帅,末将来迟,还请大帅责罚!”
张妒一直愣在原地。
姚祝余捡起木簪,重新簪好了头发,掉下来的碎发却怎么也拢不住,垂了几缕在脸侧。
张妒还没有说话。
她觉得奇怪,一看张妒,发现她竟然神色怔然,恐惧混着惊吓地盯着她手里的佩刀,像是震惊,又像是被吓到了。
姚祝余有些惊讶,没想到张妒还挺胆小。
她刚想开口安慰张妒,却见她终于回神,对那副将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又僵硬:“无妨,你们先把强盗带下去看着,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
“看到了,她和另外一男一女在一起,男的正要伤她,情急之下被我们射杀了,那个老妇人和小女孩现在都在军营。”
“死了?”姚祝余问。
副将低着头:“是……”
听到屠百户死了的消息,张妒先是皱了一下眉,而后呼出口气,“无妨。你们先搜查整个镇子,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余下的等回到军营我来处理。”
“是!”
副将走后,张妒仍面色不虞,她下颌绷紧,似乎正在隐忍着情绪。她把手里的佩刀狠狠插在土里,朝姚祝余微微侧头:
“跟我来。”
姚祝余不明所以,跟着她走到一处空地,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跟自己说,或许是关于屠百户的,于是她还快走了两步跟上去。
她刚要说话,却突然被对方劈头盖脸吼了一句:“你刚才在干什么?!”
姚祝余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被吼懵了:“……怎么了?”
张妒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你知不知道那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
姚祝余反应过来了,原来她是在担心自己。
她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没所谓地甩甩手,笑着说:“嗐,多大点事儿,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你放心,我命大的很……”她无意识地摩挲着右食指上的青丝翠玉指环,“多少次都死里逃生了!”
“什么?”张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姚祝余,我跟没跟你说过,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说过吗?”姚祝余啧了一声,“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姚祝余的荣幸,况且挡刀这事儿,你们军队人员最应该懂的吧?”
张妒咬牙:“放屁!在我们军营,最忌讳的就是替别人挡刀,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算我是大帅,也不会让一个步兵来给我挡刀,如果我真的牺牲了,那也是我的命数!”
姚祝余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激动,可能真的是因为她们代际不同,所以想法不同?
她放弃解释,迁就道:“那好吧那好吧,我知道错啦!我以后不这么干了还不行嘛?我也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来保护!”张妒气得发狂,“我告诉你,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天大的帮助了,我就算一个人也能脱身,用不着你在背后替我挡刀!”
“……”
姚祝余怔怔地望着她,哑口无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是嫌我拖累你了?”
“什么?”张妒蹙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你别瞎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姚祝余猛然大吼一声,连张妒都被吼的一愣,她从没见过姚祝余这副模样。
姚祝余攥紧拳头:“也是,你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怎么轮得到我来保护,我算什么东西?我在你眼里就是累赘,什么用都没有!”
张妒瞪着眼,大喊道:“我何时这么说过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