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后的阳光已经不会被配上温暖的字眼，却也不如夏日那般毒辣，更像一种裹着全身的热潮，舒服的让人想沉浸其中。

下车后，姚祝余抬头想看看这座宫城，可这宫墙太高了，她仰着脖子也望不到尽头。

不知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姚祝余旁边。他身穿银线黑袍，头戴黑纱帽，臂上搭着一柄拂尘，细声细语对她躬身问道：“姑娘可是大梁朝廷的高飞高侍郎？”

“是。”

“奴才是楚皇后的贴身侍从，奉娘娘之命特来宫外接待高侍郎。”那人直起身，“您叫我小张就行。”

姚祝余颔首：“张公公。”

张道全侧身引路：“侍郎这边走。”

宫门大开，巨大的金丝楠木门发出厚重古老的声音，他们在阳光下的尘埃中踏入皇城。

姚祝余被带到主殿太和殿，张道全让她先在殿外稍等片刻，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

少顷，他便请姚祝余进去了。

踏入太和殿，视野豁然开朗。殿内六根金丝楠木巨柱直达顶部，柱身沥粉贴金，蟠龙蜿蜒而上龙爪张开，龙首低垂，像要从柱子上扑下来。

一眼望去，金砖墁地，人影可鉴。

视线上移，御座设于二层高台之上，椅背五龙盘绕，那上面正坐着一个傲视群雄的女人。

姚祝余知道，那就是楚元霜。

楚元霜坐于龙椅之上，头戴凤冠珠钗，身穿艳丽红袍。她气势逼人，红唇妖冶，眼尾上挑，右眼下有一颗显眼的泪痣。远看去美艳动人，最多不过三十来岁。

楚元霜的瞳孔是纯黑色的，与她对视久了，会有一种凝视深渊的错觉。

姚祝余于殿中站定，与她遥遥相望不过片刻，粗略打量后躬身行礼：“臣乃大梁使者高飞，在场拜见北燕皇后，愿皇后万安。”

太和殿很大，但她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了每个角度。

“高飞？”

楚元霜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帝王般的不容置喙，“上前来，本宫看不清你。”

姚祝余往前挪了几步。她一直低着头，不曾与楚元霜对视。

楚元霜微眯着眼，黑色的瞳孔凝视着姚祝余，似乎使她周身都置身黑暗，以便肆无忌惮地观察探听。

片刻后，她的嘴角有了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姚祝余皱起眉。

她不是已经介绍过一遍了吗？

“回皇后的话，臣姓高名飞。”她又说了一遍。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哦？高飞？主持过皇陵重修工程，工部大批朝臣被查抄后从主事升到侍郎，酷爱机关玩意儿……唉，本宫知道的不多。”

姚祝余神经紧绷，手心冒出冷汗。

她接着说，一个字一个字砸向姚祝余，“可据我所知，高飞是一个男人。”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手指绞在一起，她知道骗不过楚元霜了。

楚元霜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叫什么名字？”

姚祝余目光闪动，心跳加快，一股快要抑制不住的激动从胸腔里往上顶。片刻后，她再次躬身，回道：“回皇后，民女姓姚名祝余。”

“姚祝余？”楚元霜似乎是想了一下，“几月前在大梁已经死掉的前工部郎中？上一个主持皇陵重修的人啊……啧啧啧，真是有趣。”

姚祝余仍然低着头。

楚元霜话锋一转：“听说你很擅长做机关？”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楚元霜却道：“本宫不喜欢太谦虚的人，本宫喜欢真诚之人。姚……祝余？你究竟是不是本宫要找的人呢？”

姚祝余喉咙滚动，她有些纠结，“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您自己知道。”

“是吗？”楚元霜哼笑一声，她若有所思地呢喃着，“原来是本宫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啊。”

须臾，那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好，本宫许你问本宫一个问题。”

姚祝余心跳一滞。

她缓缓直起身，望向阶上的楚元霜，在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姚祝余止不住地心脏狂跳。

她问道：“民女斗胆请教皇后，今年……是公元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