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姚祝余不可置信地瞪向楚元霜。她清楚的知道,方才是楚元霜拽着她的手,狠狠刺向慕容朝的!
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一个时辰前的同胞瞬间变成无比陌生的人。是啊,她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楚元霜却状似惊讶地瞧着她:“祝余,你杀了他!”
姚祝余攥起拳头:“我没有!”
“可我们都看见了,是你亲手杀了慕容朝。”她看着楚元霜甩了甩手,她想把不小心溅到她手上的血甩干净。
楚元霜瞟了眼慕容朝,眼里没有一丝不忍和怜悯,她转而对姚祝余笑道:“现在好了,一命偿一命,你满意了吗?”
姚祝余呼吸微滞。
她看着这个同样是23世纪而来的人,想起了篝火前张妒对她说的话。她不禁后退半步,呢喃道:“你这个疯子!”
楚元霜却是风轻云淡,并没有被她说的话影响,只是笑了一下。
慕容朝猝不及防被扎了一刀,最开始的麻木感已过,随之而来的是钻心入骨的疼痛。他嘴唇发白,脸上血色尽失,嘴角缓缓淌出一道血迹:“母后……”
他呼吸困难,最终脱力“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胸口还插着那把匕首。
楚元霜扇了扇空气中被激起的灰尘。她皱起眉,扫了一眼地上的慕容朝,开口道:“来人,抬下去。”
声音一出,方才人吓傻了的几个狱卒迅速回神,连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慕容朝横着抬了出去。
楚元霜重又看向姚祝余,悉心问道:“怎么样?消气了吗?”
姚祝余瞪视着她,紧攥拳头。
几日后,楚元霜身着一袭素锦,一改往日艳丽的妆容,连金钗首饰都不带了,只簪着一个玉簪。相较之前,她不施粉黛,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眉目间总有一丝解不开的忧愁。
她行至长乐宫门前,问门前的丫鬟道:“她还是不肯出来?”
丫鬟点头:“是。”
楚元霜了然:“下去吧,没本宫的传唤不许过来,也不许其他人过来。”
“是。”
长乐宫是楚元霜专门为姚祝余准备的行宫,宫里原本配备了十几个丫鬟,姚祝余却一个也不要,只留了个每日送饭的小丫鬟,但也只准守在门前,不许踏入行宫半步。
可她一步都不肯走出宫外,不愿见人,也不和旁人说话,像是把自己缩进了一个壳子里。楚元霜每日都会来看望她,但每次都被拒之门外。
这已经是第五日了。
楚元霜会隔着殿门和姚祝余说话,虽然她从来都不回话,但楚元霜知道她一定在听。
“祝余,人总是要晒晒太阳的吧?”楚元霜贴着红漆门,温声劝道,“总关在宫里也不是办法,反倒是苦了你自己不是?”
无人回答。
她接着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楚司的遗体已经按照大梁的礼仪入棺,礼制和用具都是按照规贵族标准置办的。我还在棺材里放了万年冰,能保证他的遗体百年不腐。你不肯出来,所以我就擅自入棺了。”
“我已经派人把他的遗体送去大梁了,快的话不出两周就能到……你听到了吗?”楚元霜凑近门框,加重了声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还是无人回应。
她紧扣着门框,指节泛白,但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都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消气吗?姚祝余,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仍然无人回应。
楚元霜也从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如此这般,已经是退让至极了。
“……”
她顿时火气上涌:“姚祝余,你到底在生谁的气,难道是我的吗?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我做错什么了!你都把慕容朝杀了,还想怎么样?要我也去死吗?!”
“……”
“姚祝余,你给我出来!”楚元霜拍着红漆门大吼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的朋友,我之前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吗?”
“你失去了朋友很伤心是吗?我难道就不伤心吗!你是不是觉得我铁石心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没朋友?”
她狠拍了一下门框,“我也有朋友!但是他们都死了,都死了!我到这里二十多年,爱我的人死了,我爱的人背叛我了,整个大齐的百姓都抛弃我了!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可我还傻傻的等着我儿子接我回去,可是呢?他也死了!他也死了!”
她歇斯底里道:“我早该和他们一起死的!你以为我靠什么活到今天?是恨!是恨!我靠着仇恨才能往上爬,才能为他们报仇,才能让我自己活下去!”
楚元霜眼眶湿润,她靠着红漆门,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可这样的日子太累了,我永远得不到解脱,永远只能被仇恨包围,直到死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这样活着?”楚元霜不甘地呐喊着,声音颤抖,“为什么——”
“吱呀”一声,门开了。
楚元霜忽的愣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姚祝余穿着一身孝服,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比身上的孝服还要白。她神色憔悴,眼下青黑,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疲惫地眨了下干涩无比的眼睛。
楚元霜嘴唇翁合:“你……”
姚祝余的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正有好几个人格拉扯着她,她们嘶吼着叫嚣着哭喊着,可谁知道她该怎么办呢?
她哑声道:“进来吧。”
楚元霜看姚祝余转身,愣怔一秒后,立刻抬脚跟进去了。
姚祝余脚步轻飘虚浮,加之一身白衣,她就像一个鬼魂漂浮在殿中,她在软垫上盘腿坐下,礼节性地给楚元霜倒了杯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楚元霜接过水,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入口却发现这水冰凉,喝下去像喉咙生吞刀片一样。她皱了皱眉,轻拉了一下软垫侧边的绳子,宫门外便响起一阵铃声,紧接着一个宫女就进来了:
“娘娘有何吩咐?”
“把这凉水倒了,去换些新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