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姚祝余没有制止，也没有理会，仿佛感受不到温度般，把自己那杯凉水尽数喝完了。

姚祝余瞥了她一眼，放下茶杯，语气淡淡：“你好些了？”

“啊？”楚元霜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方才的事，“是，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失态过了，你别放在心上。”

姚祝余垂眸，没有说话。

楚元霜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倒是你，几天不见，瘦了许多。”

姚祝余转动着青丝翠玉指环，眼也没抬：“应该的。”

“……那你，”楚元霜目光飘忽，神情小心翼翼，“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话，姚祝余才转头和她对视一眼，她不带一丝情绪说道：“尽快完成任务，我们一起回去。”

楚元霜大喜，心中的石头重重落地：“你真的肯帮我？！”

这时，宫女正好端着新沏好的茶进来，分别为她们斟上一杯。茶香随着热气扶摇而上，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却被忽然而来的一阵风吹散。

姚祝余颔首谢过宫女，拿起茶杯，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是，不过你得告诉我该怎么做。”

楚元霜面露喜色：“这是当然！我们可以——”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掠过姚祝余深青的眼圈和惨白的脸色，话就说不下去了。

姚祝余穿着一件单薄的孝衣，乌黑的头发被木簪簪起一部分，还有几缕随意垂落肩头。她盘腿坐着的时候变成小小一团，像只疲倦的猫，此时正捧着茶杯，眼神放空地小口小口喝茶。

这几天，姚祝余伤心过度，废寝忘食，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憔悴，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虚弱和她自己表面上的妆容是很不一样的。

觉没好好睡，饭也没好好吃，一天还要哭上几次，再好身子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楚元霜心一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们过几天再说吧。”

“嗯？”姚祝余停下啜饮，“为什么？”

楚元霜瞧着她，叹气道：“你现在太累了，你先好好休息几天，等你好些了，我们再谈也不迟。”

姚祝余放下茶杯：“我不累——”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楚元霜起身要走，完全不给回旋的余地，“你先把状态调整好再说，至于什么样才算好，我说了才算。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顿了一下，低声道：“让过去的事都过去，我们才能规划好未来。”

闻言，姚祝余微怔。

她低下头，眼眶微红，无声点了点头。

之后几天，楚元霜仍然每天都会来看姚祝余。这期间，她没有主动提起回去的事，而是和姚祝余讲述起过去的事。

她的经历并没有说书先生口中那般平步青云，看似强悍的人生背后也藏着数不清的委屈和艰辛。在她看来，她如今得到的一切和失去的一切相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楚元霜教姚祝余下围棋，讲不为人知的阴谋和道理，讲年少时的不知意和现在的荣光。她们也会一起探讨怎么做机关，怎么打胜仗。

这日，张道全碎步走了进来，轻声道：“娘娘，元大人在太和殿求见。”

“元知空？”楚元霜放下手里的机关弩，“不知他又有什么新奇的发现。”

她拉起姚祝余：“走，带你去见个人，这个人有趣得紧，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姚祝余压根不知道这号人物，但既然楚元霜这么说了，她出去走走也无妨：“行。”

二人来到太和殿，姚祝余远远就瞧见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男人在殿内来回踱步。这人眉目清秀，身形单薄，奇怪的是，他还早生华发，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像四五十岁了。

而且，他还是个瘸子。

楚元霜看见他，笑着招呼道：“知空今日何故来访？”

元知空一看见楚元霜，便手足无措地行礼拜道：“娘娘！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本宫早就许你不必多礼。”楚元霜微微抬手，“说罢，你找本宫所为何事？”

元知空直起身，他低眉顺眼，缩着脖子胆怯地看了眼姚祝余，欲言又止，不安地揣着手。

姚祝余心生疑惑：他难道在害怕我？

楚元霜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对元知空嫣然一笑：“你不必害怕，她同你一样，是本宫的知己。”

知己？

姚祝余咳了声，身子不自觉站直了些，仰起头用下巴看人，倒真摆出了副自认为知己的架子。

嗯？等等，他也是知己？

姚祝余看向元知空，发现他也在观察自己，并且看过来的眼神隐隐发着光是什么意思？！在看什么新奇物种吗？

元知空似乎很兴奋：“既是娘娘的知己，那便也是我……微臣的知己！”

楚元霜颔首：“所以有什么你尽管说出来便是，不必避着她。”

“是。”元知空道，“其实微臣来是想向娘娘贺喜的！”

楚元霜挑了挑眉：“哦？喜从何来？”

“回娘娘的话，臣近来夜观天象，见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五纬之精，五星似有聚于一线之兆，臣反复观测计量，终于在昨夜算出大约两月之后会有五星连珠之象！”

楚元霜还真不了解这方面，她虚心问道：“五星连珠？”

“是啊！”元知空激动地高声道，“此乃祥瑞之兆啊！两月之后，娘娘您一定会登基……求仁得仁、得偿所愿的！”

闻言，楚元霜和姚祝余对视一眼，她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