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实属有些震惊。
占星术?这玩意儿这么厉害吗?!真的准?难道两个月后她们就能回去了?
她凑近了楚元霜,低声问道:“你信这个?”
楚元霜被这消息冲昏了头脑,她高兴地抑制不住嘴角,狡黠地瞧着她:“坏的不信,好的信。”
行。
姚祝余思虑一番,又问道:“我能问几句话吗?”
“当然。”
她看向正疑惑地看着她们咬耳朵的元知空,拘礼道:“元大人好,在下是大梁使臣高飞,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大人,不知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元知空马上回礼:“使者大人但说无妨。”
“好。”姚祝余负手而立,“您说这五星连珠是您算出来的?”
元知空老老实实回答:“是。”
“您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元某是根据五星之间的移动速度、相隔距离、各星之间的角度相结合,再利用历朝先贤总结出来的‘步五星’算法推算出来的。”
姚祝余露出复杂的表情,她长长地“嘶”了一声:“您说起来容易,算起来可不简单吧?‘步五星’我也听说过,可它计算量庞大,计算起来极其复杂,况且撇开算法不说,光要测量五星的距离和移动速度……现在这条件可也不现实啊。”
元知空疑惑地挠了挠脑袋:“还行吧,我算着算着就算出来了。”
什么玩意?
姚祝余挑起一边眉头:“敢问您从头到尾花了多久才确定‘五星连珠’的具体时间呢?”
“从观测到计算出准确结果,共花费两个月。”
“两个月?!”姚祝余结巴道,“几……几个人和您一块儿呢?”
“元某一人足矣。”
“……”
姚祝余目瞪口呆地瞧着他,一转头,楚元霜又兴味盎然地看着自己。她带着笑意说道:“我说吧,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姚祝余缓了缓神:“不是……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天才的?”
“说来也巧,我是在一次微服出访碰见他的。”
楚元霜鲜少微服出访。她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也不喜欢在众多陌生面孔前暴露自己,所以就算是微服出访,也只是坐在马车内绕城一圈走个过场。
那次同往常一样,她端坐在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寻常人家只当是哪家大小姐出来游玩。直到他们游至一处热闹的街道,前方突然引起一阵喧闹,扰了她的清净。
楚元霜睁开眼,用团扇挑起一角帘子,示意车外的张道全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道全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正瞧见街道正中央有一群小混混高高架着一个人,他们将那人高高举过头顶,用力抛起,再一哄而散,任他重重摔在地上。那人骨瘦如柴,被这样折磨,怕是已经肋骨摔断,活不长久了。
如此反复几次,那人早已奄奄一息。
见此灭绝人性之情景,街坊领居却都不动如山,满街笑声,竟无一人站出来阻止,可谓荒唐至极。
张道全如实禀告后,楚元霜大怒。她当即命人阻止,并把那几个小混混揪出来诘问。
周围一圈立刻被围了起来,原本隐藏在各处的侍卫也悉数跳了出来,各个凶神恶煞,面露不善。那几个小混混顷刻便被拿下,面对马车跪成一排,方才那个被欺凌的人也被救下,瘫在一旁。
张道全站在马车一侧,负手问道:“你们几个何故如此?此人是哪里得罪了你们,致使你们如此报复与他?”
“这这这……这位大爷!您误会了,我们也是实在受不了才……才逗他玩玩儿,没……没想置他于死地啊!”
张道全横眉道:“别说废话!从实招来!”
周围的侍卫立刻拔刀相向,像是他们再墨迹一秒,脑袋就会真的不保了。
那几人吓的腿软,即刻便和盘托出。
原来他们举着的这人是个疯子。这疯子原本是个秀才,眉清目秀,还天资聪颖,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直到他偶然间从西域商人那儿得了一个占星盘,从此便对什么占星术可谓神魂颠倒,一发不可收拾。他整日围着占星盘研究转悠,研究得废寝忘食,之前的课业全都荒废,他的父母都愁死了,最后他居然连科举都不去了!
终于有一天,秀才疯了。
他激动异常,到处跟人宣扬他的疯言疯语,比那中举了的范进还要疯!他父亲一气之下把他的右腿打断了,可谁能想到,他就算是一瘸一拐,也要出去跟人发疯!后来他家人实在受不了把他赶出家门,他就像个疯子乞丐一样整日在街上游荡,每天神神叨叨的,抓着个人就说疯话,街坊领居们一边躲着他一边笑话他。
“我们也是被他烦得不行了,才……才想着警告一下的。”
张道全哼了一声,他虽心中愤愤不平,可也得等着马车里的那位给个态度。
现场就此安静了几秒,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内响起:“什么时候大理寺被你们几个给代替了?竟轮的上你们来教训陛下的子民!”
那人吓破了胆,朝马车直磕头:“草民不敢草民不敢!草民错了,求这……这位夫人饶命啊!”
楚元霜道:“张道全,去看看那秀才。”
“是。”
张道全走近一看,那秀才本就形销骨立,怕是方才被摔疼了,现在蜷在地上一直发抖,恨不得缩成一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些什么“圆的圆的”,真是浑然不知事也不知人。
张道全弯了些腰:“这位小哥,你姓甚名谁啊?你在说什么呢?”
疯子一直捂着头,执念似的呢喃着:“圆的……圆的……”
张道全愣是问不出话,楚元霜皱起眉:“真的疯了?”
她心里好奇,又挑起帘子瞧了那疯子一眼,发现他长得还挺清秀,于是心下一动,鬼使神差整顿衣裳下了马车。
楚元霜莆一下车,众人才知这马车内的神秘人竟是当朝皇后。
“是皇后娘娘!是楚皇后!”
所有人纷纷拜倒,毕恭毕敬高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元霜端着仪态:“众卿平身。本宫此次微服出访,本不想惊扰平民百姓出行,不想遇此荒唐之事。”她扫了眼那几个混混,他们兴奋激动的同时又担惊受怕,有一个人还吓尿了。
楚元霜却径自走向疯子,她叫人把他扶起来,勉强站着与她平视。疯子现在似乎终于知道自己正处于众矢之的,他一直撇着头,憋红了脸不敢看楚元霜,但嘴里还在呢喃着。
楚元霜只听清几个气音,她问道:“你在说什么?”
“娘娘,他在说疯言疯语呢!”方才那人说,“说是他的发现。”
“本宫没让你说话。”楚元霜看着疯子,心里好奇什么疯言疯语,于是又问道,“那你……发现了什么?”
疯子突然浑身一颤。
楚元霜知道自己问对了,是“发现”,她又问了一遍:“你发现了什么?”
只见疯子缓缓看向楚元霜,双眼发红,整个人因激动而剧烈颤栗着。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自己的头,向楚元霜透露他的发现:
“大地是圆的,就像我的脑袋。”
姚祝余倏然睁大眼睛,她凝视着元知空,眼里亮起微光,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每个时代都有天才,可若他没遇见穿越而来的楚元霜,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最终会被殴打致死。
“可你遇到他时,他不是已经神志不清了吗?”姚祝余低声问道,“可我看他现在好好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元霜玩味地看着姚祝余:“让孤独的疯子变正常还不容易?”
那条大街上,楚元霜微微屈膝,使她能真正平视着元知空。她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