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衍没做停歇,一脚碾碎林中阵眼。
迷雾开始退散,而周遭的环境也在刹那间换了模样。
没有幻境破碎的强烈晕眩感,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
仿佛只是从一场梦境中,悠然苏醒。
而阵眼也悄然变换了方位。
温景衍神色不变,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环境,不断地崩塌重组。
苍劲的高林古木,嶙峋的怪石,缭绕的烟浪……在他的视线注视下,通通被揉碎成一幅山水墨画。
身处其中的温景衍,似乎也成了这山水墨画中的一景。
温景衍垂眸望向自己如墨画般的身体,没有作任何反应。
“你是何时发现自己进入了幻境之中?”一道粗粝沙哑的老嗓在空气中回荡,话语间夹着浅浅的咳喘声,层层叠叠的声浪在空寂的虚空中传来回响。
温景衍沉静敛眉,气定神闲开口:“从一开始,不管我走进哪一个洞口,其实最后就只有一条路。”
“你很聪明,但是有时候太聪明会害了你。”声音落在了他的头顶上空,“比如此刻,我会把你留下来陪我。”
温景衍抬头看去,一个似蛟又似龙的巨大虚影,在他面前逐渐显现身形。
他轻轻嗤笑,丝毫没有被困住的急迫和担忧。不急不缓谈笑:“你真的很丑,似蛟非蛟,似龙非龙。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你的模样都是如此丑态辈出。”
“你见过我从前的模样?”一阵风从温景衍面前掠过。“你身上似乎有股熟悉的气息……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可接着他略显苍老的笑声,从温景衍上方传来:“趁现在尽情地笑吧,以后你也不会有笑出来的机会。”
温景衍对他这话,没作表态。
“现在让我来看看,该叫谁来陪我们一起玩游戏呢。”
虚影在瞬息之间化为一条带角的巨兽,身上是巨型的脓疮血泡,模样令人甚是惊惧。它的身体打了个转,蜷缩盘旋在了空中。
温景衍敛下眼中情绪,没有妄动。
却见那条妖物,直直地对着他俯冲而下。
竟是直接穿过了温景衍的身体,而他由墨汁形成的身体,胸口处已经晕染开一层墨渍。
温景衍下意识地闭上双眸,口中不断念着静心咒。
不过是幻境罢了。
“没用的,进入我的幻境,就没有清醒着走出去的修士。”那妖物的虚影,渐渐在温景衍身后凝结成实质。
察觉到妖物在自己身后显出实体时,他准备转身后撤,就发现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忘了自己身处幻境中,也只是由墨汁挥洒成。由于身体受限,根本没办法在这幅山水墨画中自由行动。
“别挣扎了,陪我一块留在这里,不好吗?”那妖物似一阵风,在温景衍的耳边吹起凉意。“我都好久没遇见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小修士了。”
那妖物有了实体的利爪,从温景衍面上划过,没有留下伤痕,却带出几滴墨汁。
温景衍冷言冷语的丢出几个字:“做梦,希望你之后不会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苍老阴冷的笑声,在温景衍的耳边回响,“很好。”
妖物轻抬起利爪一抹,空中立马浮现虚幕。“让我们一起看看,要喊谁一起进来玩呢~”
温景衍头不受控制地仰起,眼睛被迫落在虚幕上。
“会是他吗?”妖物利爪轻轻一点,光幕上立刻出现了个人影。
是沈霜白!
光幕上的沈霜白,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胸口处有一个血洞,鲜血汩汩而出。
温景衍目光瞬间紧缩——他出事了!!!
很快这妖物就帮他证实了猜想,“他似乎快要死了,死人不好玩,我替你换一个。”
妖物又是一点,光幕上的人变成了长玄。
就在妖物准备说点什么时,那本来闭目修炼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直直朝着这片虚无的空间射来。
妖物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在光幕上一点,声音微颤,后怕道:“你这师尊似乎不是一般人。”
若不是这副身体受限,温景衍真的会忍不住对他呸上一口,再说一句:你说什么屁话,我师尊能是一般人吗?
“这个如何?”妖物用利爪虚虚摩挲着下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拍言:“这个甚好!甚好!”
没待温景衍看清,那妖物已经从光幕中撕开一条裂缝,将什么东西丢了进来。
“准备好了吗?小修士,真假新娘的游戏要开始咯。”说完,妖物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温景衍周围的环境,又重新开始发生变化。
画中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墨渍开始流动融合,直至这幅卷轴上,只剩下一团白皮纸。
白皮卷轴越铺越大,逐渐覆盖了这方空间。
而卷中景物也开始出现实景。
温景衍动了下恢复正常的身体,这才感觉到自己真正地活过来。
他警惕地往后撤了一大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朱红的院门上贴着烫金的喜字,大红绸缎从门檐开始垂落,随着风吹轻轻晃动。
两侧是成对的红灯笼,一条红色毯子从院门口铺至婚房。
温景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着——绛红色织金圆领袍。
看及此,他眉心微拢。
在凡人界一对新人成亲时,新郎官通常会在身上穿着红衣。
他烦躁地扯掉头顶的赤金镶玉束发冠,连带拔下了几根发丝。
温景衍头发披散在肩头,好看的眉眼上染着愠怒,抬脚步入婚房。
温景衍走到婚床边,一把扯掉对方头顶的盖头。
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进入温景衍视线,眸中映出他的面容。
“他会是你的新娘吗?”苍老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温景衍耳边。
温景衍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下,手指微微收拢,指骨间因为怒气被捏得咯咯作响。
“好得很。”他的声音几乎是牙缝中拼命挤出来。
“师兄?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待温景衍出声,坐在喜床上的的人已经先行开口。
“不知道。”温景衍表情冷僵,似乎是对出现在这里的人没甚感情。
就连坐在喜床上的人都微微愣怔。
温景衍目光死死落在对方脸上,没说话没动作。
就连对方冲上来抱住他的瞬间,温景衍也没躲开。
“第一局,新郎死亡出局。”
(温景衍死亡,获得匕首一柄。)
温景衍目光狠厉,看着逐渐消失的虚影。
一柄匕首正死死钉在他的心口。
…………
“第一局,新郎死亡出局。”
(萧时砚死亡,获得匕首一柄。)
萧时砚眼神凝滞,看着天花板发呆。
而他的胸口处正插着一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