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衍的目光变得晦涩难明，萧时砚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猛地攥紧，往深渊拖去。
“长乐镇的事情，我知道了个大致。”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可落在萧时砚耳中，却犹如一记闷棍，砸得他头脑眩晕。
在重生回来后，龙族覆灭这件事，就像是一柄利剑悬在自己的头顶，随时准备掉落。
萧时砚的心往下沉了几分，似乎是预想到温景衍要说些什么，他先出了口：“那个龙族人在这件事里，并不无辜吗？”
温景衍瞳孔紧缩了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小幅度点头，说：“这件事我说不清楚到底谁错谁对，亦或是谁都有错。”
“你说吧……”萧时砚一副认命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萧承安。”
“二叔。”萧时砚闻言眼睫抖动，瞳孔骤张。
自己把龙族的其他人都猜想了个遍，都没敢往那几位身上想过。
他平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面上没有表情，眼神却逐渐空洞。
温景衍神情稍顿，又将从虞茵那儿听到的事情，挑了重点和萧时砚说。
温景衍语毕，萧时砚盯着他的脸迟迟没有说话。
萧时砚神色呆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说的都是真的？”良久，萧时砚才哑着嗓子开口。
温景衍思考了瞬，谨慎道：“阿砚，在见到这个故事中的当事人之前，我们都没办法下结论。”
“多少可信度？”他平放的手轻微颤抖。
“任何事情在没有具体的结果前，在我这里都是五五成。”温景衍说得坦然，“你先不要担心，万一她说得都是在忽悠我们的呢……”
萧时砚面露苦色，道：“我这边还没有收到父王的消息。在进长乐镇之前，我曾闻到龙族的气息。想来，二叔现在也还在这镇上。”
“其实，我觉得在这其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温景衍眉心微拢。
萧时砚突然掰住温景衍的双肩，激动问道：“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温景衍眸光骤软，直起身来。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阿砚的亲二叔，他一时不愿意去深究也属实正常。
他继续开口：“你们龙族，有那么容易被媚心药蛊惑吗？”
萧时砚这时才觉察出味来，情绪激动间，瞳孔在正常和龙瞳间不断轮转，“你说得对，人间界的媚心药，对龙族根本不起作用，那虞茵的药是从何处得来？”
温景衍微微摇头，“不知道。现在唯一能知道的是，他想利用修仙界的那几个，来对付你们龙族。”
“这是为龙族设下的局，可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动手？”萧时砚眼中盛着疑惑。
温景衍随口分析说：“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看着，龙族和修仙界斗个两败俱伤，奈何你爹带着全族，直接缴械投降了。”
萧时砚闻言沉思了起来，竟然觉得对方的话有几分道理。
“你还挺了解我爹，他除了跟他口中那个秃驴，斗得天昏地暗外，搁其他的就是个主和派。”
温景衍瞬间哑言，一时竟找不到话。
你是不是，对你爹有什么误解？
“温景衍。”萧时砚在他愣神间，喊了他的名字。
直视着温景衍的目光起身，他顺势往后滑下，两人来了个面对面对视。
萧时砚带着审视的眼神，盯着对方的眼睛，诧异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一样了？”
温景衍眼神下瞟了半分，又抬起头来和他对视，神色自然地开口：“小师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你还是温景衍吗？我都要怀疑你被夺舍了，你从前不是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吗？”
萧时砚在记忆中搜寻着，上一世温景衍的模样。
虽说都是同样的不着调，可从前的温景衍那纯粹是表面伪装，更多的还是情感上对谁都淡漠。
听着萧时砚传来的心声，他眼神涣散了瞬。
我从前是这样的吗？连我都不记得自己从前什么模样，竟然还有人替我记得。
萧时砚的手掌在温景衍面前晃了晃。
温景衍伸手抓住眼前晃悠的手，他的目光落在萧时砚的面上，眼神侵略性地从他的眉眼往下滑过。
阿砚真好看，好想把他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他本来就是我的……
温景衍如是想着，眸子下垂，眼睫轻颤。脑子在刹那间变得混沌，识海开始躁动。
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阿砚的易感期似乎要到了。
温景衍的手指轻微抖动着描摹他的五官。
“温景衍。”萧时砚直觉眼前人有百分之两百的不对劲，轻唤了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温景衍的视线，落在他张张合合地嘴唇上。
如果我亲他一下，会不会把他吓走？
萧时砚被他这么看着，只感觉心底毛毛，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自己生吞活剥。
他想要将身体往后撤，可自己腿上还坐着人。
萧时砚大感不好，试图出声将对方的心神给拉回来，“温景衍，你没事吧？”
温景衍闻言，忽地按压着头侧，紧闭着双眼，这才开口回应对方，“阿砚。”
他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伸出两指捏了捏自己的额心。摆手道：“我没事，刚在想三日后的镇灵祀。”
他寻了个借口，转移自己的视线。
萧时砚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按照虞茵的说法，这长乐镇必须烧满足足三日才会停下？”
温景衍翻身坐在了里侧，曲起单膝，按揉着眉心，回道：“她是这么说的。”
萧时砚见他动作，只觉心底空了什么似的，心绪飘忽。
按压下不对劲的想法，他沉吟片刻，说：“这个说法，同我在地方县志中看到的一样，也许我们可以试着相信一下她。”
“在见到萧祈安和你二叔之前，我不做任何评判。”温景衍问说：“你这边能联系上你二叔吗？”
他如实说道：“联系不上，他那边似乎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气息和方位。”
萧时砚撇眸，看向温景衍的方向，只见对方不停揉按额心，蹙眉询问：“你不舒服吗？”
“嗯，有一点儿，我先休息一下。”温景衍说罢就躺下身，背过萧时砚。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温景衍已经闭目。
紊乱的呼吸，不断侵扰着萧时砚的神经。
萧时砚轻叹声，低声细语：“温景衍，你还好吗？”
“还好。”
温景衍说的话极短，但也能听出他的气息不稳。
“骗子。”
温景衍从鼻息间溢出了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