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茵放在桌面的手握成了拳,唇角无力下撇,容色沉郁,隐隐泛出青白。
她怔怔望着温景衍身后出神,语调透出凄凉:“安儿他……执念成笼,化作了怨鬼,这才有了如今的长乐镇。”
温景衍开口时,语线沉哑:“抱歉。”
虞茵对他这句莫名的抱歉,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许是长久没有与生人接触缘故,她一时间琢磨不出对方这句‘抱歉’是为何而来。
暗自思量片许,虞茵这才回过味来,继而道:“没关系的,已经好多年没有人听我说过话。如今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很高兴。”
虞茵唇边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温景衍起身朝虞茵作礼,“其实我还有一事,想求问。”
虞茵抬袖抿笑道:“你们这些仙君还怪有礼貌。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反正都与你说了这么多,也不差这一个。”
温景衍正身,收起了先前的委婉,话音直转:“我想知道从哪里,能找到祈安的下落。”
虞茵愣了息后摇头,声音低沉又带着凄楚,听起来好不悲伤,“我不知道安儿在哪里。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我,害了小镇,所以从来不会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温景衍闻言只是轻蹙了下眉,很快又掩饰去了不自然的神色。
虞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提高了音量:“不过,三天后的镇灵祀,安儿一定会出现。”
“多谢。”温景衍躬身作揖,“你就这么告诉我萧祈安的下落,不怕我会对他做什么吗?”
虞茵落在桌面的手不受控的绷直,“这本就是因为,我与安儿,才酿成的祸端。”
“在弄清楚长乐镇的情况之前,我不会对他做什么。”温景衍没把话说得过满。
这件事单论是非对错,不一定能掰扯得清楚,更何况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之久,其中的缘由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多谢。”虞茵起身,敛衽福身,眉宇间尽显恭谨。
他颔首道:“我师弟还在等我,我得去寻他。”
虞茵唇齿微启,这才想起了那个,不管不顾直往火海里冲的修士。
那个修士身上有和安儿一样的气息。
“他在火场内四处寻你,防止出什么意外,我只能给他弄晕。他现在被我安置在其他房间,你可以不用担心。”
虞茵瞧见温景衍投来的眼神,解释道:“现在整个小镇上,只有此处最为安全。这火只能等三日后自动停歇,在这三日内它会不断燃烧,水浇不熄,沙扑不灭。”
温景衍拱手致谢,说:“谢谢,那劳烦您带我去寻他。”
“应该的,你随我来。”
虞茵伸手推开木质梨花门的瞬间,扑鼻而来一股桂花香。
一朵桂花瓣从虞茵面前缓缓垂落,她从容地伸手接住花瓣,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这桂树……”温景衍视线被眼前的桂树吸引。
桂树无神却有香。
“那一年的大火,将它也一并带走了。安儿创造出这方小世界,也让它保持常年不败。”
虞茵将手心里的桂花瓣轻轻拢紧,定睛瞧着眼前的树。
花开得很好,可她再也没有吃过桂花莲子羹。
“树很美。”
“谢谢。”虞茵绕过桂花树,走到东南角的屋子门口。
“他在里面,你进去吧。”
温景衍再次躬身行礼。
虞茵浅浅颔首,随后就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温景衍眼前。
温景衍在门外踌躇了小半会,这才抬步走进屋内。
他浅笑了下,朝着床边走去,倾身靠近闭目的人。
温景衍弯腰,在萧时砚的面上轻呼了下。
躺在床上的人呼吸一滞,身体顿然半僵。
哪里来的风?还挺香,这风怎么还自带幽兰香……
温景衍闻言,只是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他的指腹从萧时砚的眉眼、鼻子一一扫过,最后在对方的唇瓣轻轻摩挲,温声开口:“阿砚,还装睡呢。”
萧时砚在他出声时,直接睁开了眼。四目相对间,温景衍的指腹还停留在他的唇中。
温景衍脸上的笑意溢散,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中,视线紧紧盯着萧时砚的唇,嗓子不自觉咽了咽。
萧时砚眉心轻皱,用手背拍开对方的手,偏过头躲开温景衍的目光。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那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萧时砚自觉落了下风,猛地扭过头,质问道:“你动手动脚的干吗?”
温景衍伸出食指,修整的指甲从他坠着绯色耳珠,虚虚掠过。
“阿砚,你脖子红了。”他的手心贴在萧时砚的脖间。
突来的凉意,给萧时砚激得浑身一抖。
萧时砚一把推开眼前的人,起身,涨着气吼了他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温景衍有些意外的上挑了下眉。
阿砚这反应,倒是出乎意外……
温景衍神情戏谑地说着:“你刚不是问了,我动手动脚的干嘛。这孤男寡男的……我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你看变态一样的眼神。”
温景衍脱靴,双腿一跨坐在萧时砚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萧时砚感受到下身传来的异物感,双目圆睁,“你!”
温景衍抬手轻推,又将人推躺了回去。
他右手撑着头,左手轻贴着萧时砚脸颊。
此时的温景衍,活脱脱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登徒子。
一张好看的脸为他赋分,让他的行为不至于油腻,口中戏说着俏皮话:“师弟这模样,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萧时砚侧眸,看了眼对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皱眉问道:“你喜欢男的?”
温景衍笑意收敛,指尖在他的脸上描摹着,“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了?”
“我不喜欢。”
温景衍眼神微眯,指尖划至他的脖颈处,“是嘛……”
萧时砚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阵发毛,伸手想要将温景衍推开。一下,没推动。两下,还是没推动。
他双手垂平,放弃挣扎,问道:“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阿砚……”温景衍收起了笑容,目光下沉。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小半晌,萧时砚别扭地转移了话题,调侃道:“你这副模样,可不像是神魂有损的病人。”
温景衍脸上的表情郑重了几分,心绪沉滞地喊了声眼前人的名字:“萧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