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温景衍喊住:“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神一亮,脱口而出:“褚令泫。”
“知道了。”
褚令泫出去后,顺便给他将房门也一并带上。
推开水晶宫阙,映入眼帘的便是水晶铺设的地砖,绵延至大殿深处的水晶主座,头顶悬挂的明珠倾泄光辉,映衬堂皇主殿,极尽奢华。
两排端站拿着三角叉的虾兵蟹将。
萧承安牵着儿子往殿中走去,萧时砚落后两人几步的距离,眼皮耷拉着,似心绪纷繁。魂游天外。
“长乐镇之事,回叙已经传讯给我,我已知晓。”萧咎蹙眉按压太阳骨,一字一顿说:“承安,这就是你每一年都要离开族中的理由吗?”
萧承安将萧祁安按跪在地面,自己也跟着一块跪下。
“难怪,难怪那一年,你突然被父亲罚去肃刑台。”
“抱歉,族长,是我隐瞒在先。我触犯了族规,该如何处置,族长便依规处理,承安绝无二话。”话落,他便重重磕在地板。
萧咎望向下方的一龙一鬼便头疼得不行。依情理而言,下面的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算是自己侄儿的小鬼。可就族规来说,自己是族长,无法徇私。
一口一个族长,承安明显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撇开了亲缘上的关系。
萧咎沉沉地闭上了眼,不断告诫自己:我是族长,不该枉顾祖宗定下的礼法。
“最后烦请兄长答应我一个要求。”
听到这一声‘兄长’,萧咎适时睁开了眼,带着怒意说:“讲。”
“让我代替祈安受过,这些都是我造下的孽,不该一个孩子去承受。”萧承安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是我负了他的娘亲,背弃了誓言。不管做什么,都不足以弥补对他们的亏欠。求兄长,成全。”
萧祈安侧眸看向便宜老爹,又直起身来,向四周到处打量,面上是对新事物的新奇。
他将视线收回,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上方坐着的族长。指着萧承安,懵懂开口:“他说要替我受过,那让他来吧,我不跟他抢。”
坐在萧祁安肩头的小鬼,应和道:“不抢不抢。”
萧咎被气极了,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指着台下跪着的萧祈安,口吃道:“你、你、你……”
承安怎么还生出了个傻儿子!
“兄长莫怪,祁安他还小,不懂事。”
他想指着萧祁安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将矛头指向萧承安。声音颤抖着说:“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几百岁了,你告诉我他还小!
萧承安连忙宽慰:“祈安他什么都不懂,兄长不要为他动怒。”
顺便将儿子往自己身边带,示意他噤声。
萧祈安压根不是个安分的主。
无奈之下,他只能向身后的萧时砚,投去求救的目光,想让对方将萧祈安带走。
可后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到自家二叔给的暗示眼神。
萧咎身体微弯,将手肘抵在腿上,指着萧承安,又指向萧祈安。最后也只是厉声说了句:“把他给我带出去,你给我滚去肃刑台受罚。”
“是,兄长。”萧承安连忙起身,赶忙将傻儿子带出主殿。
萧咎在位置上喘了许久的气,也不见儿子来关心一下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嘶吼道:“萧回叙!给老子滚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族长望向下方正在发呆的儿子,随手拿起身侧的手杖,朝着萧时砚丢了过去。
察觉到危险来临,萧时砚随手一握,稳稳接住迎面而来的手杖。
他将手杖从左手抛到右手,来回抛了两下。戏谑道:“爹您老人家这么久没见我,一来就给我送这么大礼。我还是你唯一的儿子,我要是没了,你准备找谁继承你的位置?”
“给老子滚!没了我再生一个!”
“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谁还愿意给你生?”说着,他将手中把玩的手杖,丢回了亲爹手中。
“行,我生不了,我让你生!”萧咎坏笑了声,接着说:“隔壁西海的那老家伙,带着闺女来咱们这做客,你去安排安排。”
说罢,萧咎只觉心中的气都顺了不少。
萧时砚漫不经心地说:“不去。”
“不去,你就跟着你二叔,一起去肃刑台受罚。”
“萧咎,你认真的?”萧时砚不敢相信,这是亲爹能说出来的话。
那肃刑台是人去的地方吗?去了不得丢半条命。
萧咎敛了面上的神色,认真地看向萧时砚,气极反笑道:“你看我像在和你开玩笑吗?”
他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生怕让萧时砚觉得,自己在和他开玩笑。
萧时砚似乎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事情,继而笑道:“行啊,我是无所谓,也不知道他闺女,有没有我师兄那般抗揍。”
萧咎指着宫阙大门的方向,对萧时砚就吐出了一个字:“滚!”
作为萧咎的儿子,萧时砚自觉自己是个听话懂事的。
所以在听到他说让自己滚时,他麻溜的从亲爹面前走开。
萧咎瘫坐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怒骂大吼:“我这是造了啥孽啊,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萧时砚离开主殿后,直接杀到了亲二叔的宫殿门口,从他手中夺下了萧祈安。
“二叔,借你儿子一用。”他拎着萧祈安的后领子,直接将他带出萧承安的视线范围。
萧祈安茫然地被对方拎着走,茫然地被萧时砚丢在水晶铺成的石阶上。
“别发愣了,我有事问你。”萧时砚在他还有点婴儿肥的脸上,轻轻拍了下。
“我知道的不都告诉你了,你还要问什么?”萧祈安仰着头问他。
“不是那些,是其他的事情。”就在他犹豫之际,面上的挣扎之色就越发明显。
“你倒是问啊,问完我还要去享受,便宜爹给我准备的水晶床呢。”
萧祈安身体向后微仰,那小表情已经在幻想,躺在水晶床上翻滚的模样。
萧时砚眼中的犹豫消失不见,他俯下身与萧祈安对视。
他将语速放得极慢,确保对方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你在祭台上,从温景衍身上都闻到了什么?”
温景衍?
萧祈安茫然了一瞬,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与他一起被绑的那人。
他若有所思问说:“我确实从他身上闻到了点东西,不过你怎么知道?”
萧时砚试图忽悠住眼前这个,比自己大几百岁的孩子,随口道:“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那你还挺聪明。”萧祈安满意颔首,继续回答萧时砚的问题:“他身上好香……”
他闭上眼睛,回味着自己闻到的味道,神情陶醉。
可还没等萧祈安陶醉完,萧时砚的拳头直接落在他的头顶。
萧祈安痛呼一声:“哎呀!你干嘛打我头?!”
萧时砚阴沉着脸,威胁说:“说重点!再不说重点,我还打你。”
他香不香要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萧祈安恼怒道:“我要告诉你爹!你没大没小。我都知道了,在名义上,你还应该喊我一声堂哥!”
“你去告,你看我爹是帮你还是帮我。”萧时砚好笑地拍着他的发顶。
“你无耻!”
“我不仅无耻,我还无理取闹呢!”
萧时砚的拳头在他面前扬了扬,“赶紧说,你到底从他身上闻到了什么?”
萧祈安妥协了,认命般回答萧时砚的问题:“香的,还有死气。”
“死气?”萧时砚眉心紧拧。
萧祁安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一般来说,只有像我们这种已经死掉,成了鬼的,身上才会出现死气。”
萧祈安手指在鼻下来回划过,接着道:“我从前也没有见过谁身上,能有生气和死气并存。”
萧时砚眼神涣散,他脑中所有纷繁杂乱的思绪,重新倒回到祭台之上。
那一瞬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空间和时间同时发生了短暂倒退和静止,自己的血液仿佛也在那一刻停止了循环。
而那一切的根源都来源温景衍。
回溯时间和暂停时间吗?难怪师尊不愿意提及他的灵根。
萧时砚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垂眸看向萧祈安。“今天我问你的事情,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温景衍。”
萧祈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点着脑袋。
“那我可以回去躺我的水晶床了吗?”
萧时砚的手心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说:“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