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凌霄,枝叶盘曲,亭亭如盖,遮天半壁。
“阿砚,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揽月峰?”
温景衍斜倚靠在大树底下,抬手覆眼,挡住从树缝间洒落的稀碎阳斑。
萧时砚抱臂靠坐在一旁,瞥了他一眼,眼皮半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温景衍见他没搭理自己,撇了撇嘴,将身体转向另外一边。将头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在长乐镇时那般揣度我,我还生气呢!
萧时砚听得他冷哼一声,唇线紧抿。
他为什么不再问问?为什么连句实话也不愿同我说?不高兴,不高兴,不高兴……
一连串的‘不高兴’落入温景衍耳中,搅得脑袋隐隐作痛。
他往萧时砚的方向挪了挪位置,半睁着眼眸,看向身旁神情郁郁的少年。
“阿砚……”他撑着身体,将萧时砚半屈的腿,往下压了压。
在对方还处于愣神之际,他将头直接枕了上去。
“你!”萧时砚震惊于他的无赖之举,“你起来。”
温景衍在他的厉声下,更是直接伸手环住他的腰,耍赖道:“不要。”
萧时砚双手悬浮,一时找不到落手的位置。
温景衍从他腰腹间抬起脸,眼睑轻眨,伸手将萧时砚的手往下带。
他身体瞬间紧绷,有了归处的手僵硬得无所适从,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心里更是一个劲地捣鼓:他什么意思?他喜欢男修,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不然为什么让我抱他!不对啊,他不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嘛,那肯定不是我,别自己吓自己了。
萧时砚这才长吐了口气,就连心底涌上的那一丝不舒服,都被他忽略了个干净。
“你在长乐镇时冤枉了我。”温景衍将脸埋了埋,声音闷闷。
“我……”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他呼吸猛地一滞。启唇数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景衍仰头看向他,下颌紧绷,纷乱的心绪似要将他尽数淹没。
就在他准备放弃,收回目光时,听见了萧时砚稍显滞涩的道歉:“对不起……”
“嗯,我原谅你了。”温景衍抓住他袖摆的手缓缓拢紧,他语调沉闷:“你以前……”
温景衍的话头戛然而止,却让萧时砚的心莫名被拎了起来,他下意识问道:“什么?”
萧时砚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听见他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卿卿,醒醒……卿卿。”
温景衍眼睑轻颤,眼底漾开朦胧水雾,眉梢间还带着没有散尽的倦懒。
他视线虚浮,细语软声:“阿砚。”
“是我。”萧时砚手心轻贴上他的脸颊,眉眼含情。
温景衍眼底濛雾散去,眉间覆上薄愁,闷声道:“我似乎做了许多梦,在梦里你将我忘了个干净,我梦见你丢下我同旁人成亲。还有好多,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萧时砚将他扶起,把人轻揽进怀里,柔声说: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放心,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
“好。”
萧时砚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缓缓道来:“等我,我会很快处理好那些让你烦忧的事情。”
“什么?”温景衍神色恍惚,没能理解对方这幽幽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萧时砚将他拥得又紧了些,轻声细哄:“我需要离开宗门几日。师尊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需要卧床休息。”
温景衍面上茫然消失不见,被落寞取代,“所以你这次不带我一起吗?”
萧时砚缠绵细碎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眉眼处,温声哄着:“嗯,卿卿乖,在宗门等我回来。”
“好。”温景衍仰着脸,眼帘轻合。
萧时砚无奈失笑,一个似水般轻吻落在温景衍的唇上,温柔缱绻,气息相抵。
这几日天气总是雾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水雾,栖云宗上空始终被层层乌云笼罩,平端使人生了烦躁。
温景衍一连数日都没什么精神,萧时砚便在揽月峰待了几日。长玄偶尔来瞧瞧,覆手叹息后就离开了。
“师尊似乎不想看到我。”萧时砚似有所觉地摸了摸鼻尖。
“怎么会。”温景衍主动抱过他的脖颈,“我在宗内等你回来。”
“好。”
萧时砚离开栖云宗那日,天空难得放晴。
两人在宗门口好一番拉扯,他死死地攥住萧时砚的袖摆。
“你这次离开宗门需要很长时间吗?”
“短则数日,多的话……你会在一直等我吗?”萧时砚单手捏住他的下颌两侧,眉心微蹙。
瘦了……
温景衍说:“自然,你一日不回,我便等上一日。一月不回,我便等上一月。”
“那倒不用,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会回来。”萧时砚眉眼带笑,可眉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
至于愁什么,温景衍没去问。
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
温景衍眼帘微垂,揪着萧时砚的袖摆迟迟不松。
他说:“我早点去,便会早一刻回来。”
“好。”温景衍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袖摆。
萧时砚离开了栖云宗,温景衍的心绪似乎也不在了宗内。
第一日,他坐在栖云宗的三千石阶上,数着天上白云飘过几朵,鸟类各几只。
第二日,他坐在揽月楼的屋顶上,手指点着天上的星星有几多。
第三日,他干脆搬了躺椅在揽月楼门前,口中碎碎地骂着,阿砚是个骗子。
……如此过去大半月,温景衍在宗内不同的地方,做着不一样的事情。
有时候数星星,不过星星实在是太多了,他数着数着就晃了眼。
有时候是数着出入宗门的修士,每每有修士路过时,都会喊上一句“温师兄”,温景衍只是浅浅应答了一句。
有时候他在拔药植园的灵草玩,最开始会被管理灵草的长老告到长玄那儿。
长玄丢给那长老一袋子上品灵石,轻叹一声,再顺道说一句:“随他去。”
在温景衍数到第十六日,萧时砚出现了,带着满身血污和鞭伤,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温景衍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萧时砚身边,登时便红了眼眶,咬牙切齿道:“是谁伤了你?我帮你报仇!”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伤口,搀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温景衍的眼眶中蓄满泪水和恨意,周身隐隐冒出黑雾,似要将他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