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萧时砚以为自己听错了,语带诧异地重新问一遍。
在他重复完之后,空气仿佛有一瞬的停滞,就连萧时砚的呼吸都跟着停顿了下来。
他的手颤抖了几下,堪堪稳住,没把背上的人给丢下去,惊恐问道:“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温景衍点头说:“我知道啊,所以很认真地在问你。”
萧时砚吞咽着口水,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么跟你说吧,上次长乐镇的事情,我二叔被罚了三十六道戒鞭,三十六道雷刑。没有三年五载的,他下不来床。”
温景衍瞳孔瞬间放大,握着萧时砚肩膀的手指陡然收紧。语声颤抖:“那……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受了九十九道鞭刑,九十九道雷刑,你觉得他有可能在半个月内回到宗门吗?”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萧时砚语带嘲讽,“别说九十九道了,我从前贪玩挨了一道,卧床了半个月。”
“我……想知道,原因。”温景衍声音哽咽着。
萧时砚此时也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若是再察觉不到,就已经不能用脑子迟钝来形容自己了。
那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不要钱似地砸在萧时砚肩上。
萧时砚将人放下,转过身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温景衍,一脸莫名道:“不是,你哭什么?”
哪有龙被劈过九十九道?劈了还能回到宗门的那更不可能了。就算是叛族的,还没劈到九十九就已经死在肃刑台。
萧时砚如此想着,身体就先止不住的发抖。
他语气稍稍认真了些:“在龙族,还没有受过九十九道鞭刑和雷罚的龙出现,你是不是哭得太早了些?”
萧时砚虽然觉得莫名,手还是很诚实地拿出一块巾帕。
温景衍攥着萧时砚的衣袍,眼神恳求道:“我想……知道原因。”
萧时砚嘴唇微启,身体仿佛有一种抗力,在阻止着自己说出实情。
可在接触到对方的眼神时,他的心又奇怪地软了下来。
给他解释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基本上不会出现。如果真的出现了,那只能是——那人放弃了族长之位,跟其他种族的私奔了。”
二叔都被鞭劈了各三十六道,要是族长爱上其他种族,再加上对方如果是……
萧时砚下意识地看向温景衍,二人视线猝然相对,他的心跳狂震。
这甲都被叠满了吧,也难怪能被劈九十九道。
温景衍喉头发紧,死咬着牙关,泪水涟涟。
“你是水做的吗?” 萧时砚捏着巾帕替他擦拭眼泪,温声劝慰:“别哭了,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龙族的下一任族长是我,我也不可能和别的种族私奔。”
他不说还好,一说,温景衍眼泪掉得更快了。
“你怎么这么难哄啊?”
温景衍闻言,松开了萧时砚的衣袍,似是赌气道:“不用你哄,我还要去找令泫。”
萧时砚握着巾帕的手僵在半空,面色由阴转狂风暴雨。
“我找到他位置了,我先送你出去。”温景衍往后撤了一步。
萧时砚咬牙说:“温景衍,你好得很!用完就丢。”
温景衍收了眼泪,指尖微动间,萧时砚已经消失在秘境中。
“对不起。”说罢,他收起了所有情绪,往与之前相反方向而去。
挂在歪脖子树上一个晚上的褚令泫,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后半生都得在树上渡过。
若是温景衍还不来找自己,很可能会被风成肉干。
“衍衍……衍衍……衍衍……”一道道有气无力的声香传入温景衍耳中。
温景衍仰着微微泛红地眼睛,惊讶出声:“你怎么挂上面了?”
褚令泫顿时喜极而泣,惊喜道:“衍衍!你终于来接我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在这里被风干了。”
温景衍反问道:“你下不来?”
褚令泫摇摇头,委屈说:“这里用不上灵力,我又没其他手段。”
温景衍嘴角扯动了两下。
难怪这么久都没见他寻过来,位置这么久也没变化过。
不过这家伙真的靠谱吗?外界不是说,他是阵法天才吗?
心里这般想着,手上也没忘了动作,一柄长剑从温景衍手中甩出。
褚令泫掉下时,特意给自己寻了个草地,不至于磕个头破血流。
刚站稳,褚令泫就没忍住开口问:“谁惹你哭了?是不是那个穿黑衣服的,我看他就不像个好东西!他竟然推我,如果不是在进入秘境的时候,推我那一下,我至于挂在上面这么久吗?!”
褚令泫絮絮叨叨了一大段话,温景衍从中提取了几个字,问:“他推你?”
褚令泫一听到这个就更气了,鬓边的乱发都跟着颤,“是啊,就是他推我!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太邪恶了!我怀疑他就是魔族派到你身边的卧底!”
也不管好的坏的,褚令泫就一个劲地往坏了说去。
温景衍沉默了瞬,拳心紧握,轰地一拳落在了褚令泫腹部,冷言冷语道:“你不能说他。”
“我……”褚令泫疼得没法直起腰,一个劲地举着无辜的手,满脸委屈,“衍衍……”
温景衍不满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不可以这么说他。”
“行行行,我不说了。”褚令泫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的疼。
为啥受伤的都是我!
温景衍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才给褚令泫送出去。
他跟在褚令泫身后出来,一出来就看见站在废墟之上,相互对峙的两人。
温景衍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咬着牙走到褚令泫身边。
他搀扶着褚令泫的手臂,柔声询问:“令泫你怎么受伤了?还好吗?”
“我……”褚令泫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下,眼睛咕噜一转,瘫在温景衍怀里,声调虚弱:“我应该不是很好,衍衍。”
温景衍忍着把他丢下的冲动,将褚令泫带离了已经变成废墟的揽月楼。
带着凉意的视线落在两人后背,萧时砚缓缓吐了四个字:“演技真差。”
萧时砚摩挲着手指,看向捂着腹部离开的褚令泫,心道:这力道只能是温景衍下的手。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被打,但他的心情,又从狂风暴雨转为了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