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砚拢眉远离了些温景衍的位置,直到鼻尖再也嗅不到月下幽兰的凌冽清香。
“师弟,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用不着这么提防我吧。”温景衍单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脸上堆笑。
萧时砚也不说话,直接背过身,盘膝坐下。
口中一遍一遍念着静心咒,以此来消除心底涌上的烦躁感。
“心无杂念,一念静心。
泰然自若,万事安然。
清心明镜,皎洁无碍。
无碍无心,此心自在。”
可他那句话和那张眉眼含春的脸仿佛魔咒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
“莫不是重生回来,脑子也跟着一块丢了?”萧时砚长出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眸底凝霜。
不然怎么每次见到他……
萧时砚没敢让自己再想下去,赶紧止住了念头。
温景衍蹲在不远处,双手捧脸,好笑地看着一脸正经的萧时砚。心中腹诽:这和后来的阿砚一比,简直判若两人。若不是见识过某人隔三差五的把我压倒,我还真会相信这一脸脱尘入道的模样。
他撇了撇嘴,轻声嘟囔了句:“阿砚应是在家中度过了易感期,怎么反应还这么大……不过还怪可惜的。”
温景衍敛下眼睫,从一旁捡起掉落的树枝,在泥土上作着画。
“阿砚……”
他在地面快速勾勒出两个小人,拉着手坐在屋顶看星星的场景。
入峰前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写着揽月楼三个字。
‘楼’字落下后,温景衍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
揽月楼已经被天雷给劈没了!这天罚的雷不同于修士渡劫的雷,修复起来极为复杂。想来这揽月峰一时半会是没法住人了。
“那还真是挺可惜的。”他嘴上说着可惜,可眼梢微收,唇含笑意,看不出半分惋惜之意。
“你在笑什么?”萧时砚略带凉意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
温景衍笑意瞬收,仰头问道:“阿砚,你好了吗?”
萧时砚视线落在他所作的泥土画上,心中冷嗤:当真是闲情雅致,也不怕冻死了去。
温景衍听到凉凉的一句,只是眨了眨眼睛。
谁会被冻死?难道是阿砚怕冷吗?那从前怎么还拉着我去屋顶上看星星?
温景衍默默记下萧时砚怕冷这件事。
心底打定了主意,以后肯定不能让他和自己在屋顶上吹冷风。
萧时砚声调冷硬:“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吗?”温景衍眸中闪过失落。
可旋即,他的眼底就溢出喜悦,语调上扬:“褚令泫还在秘境里面,我们得去找他。”
“你不是可……”萧时砚话音一顿,在看见温景衍期待的眼神时,尾音一转就变成了:“走吧。”
温景衍伸出手,眼含热切。
萧时砚面无表情地将人拉起,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萧时砚身后,走在前面的人放慢了步子。
可没走一会儿,温景衍就开始罢工,柔声软语道:“阿砚,你背我一下。”
他停下脚步,弯腰撑膝,朝前面的人伸出右手。
萧时砚面色微微凝滞,看向伸出来的手,迟迟没有向前。
他其实更想问一句:你不是有飞行法器吗?
温景衍若是知道他此刻的想法,肯定会为自己辩驳上两句:我也不想啊,师尊给我下了封印,现在的状态比普通人还要差上些。
他手举得泛酸,刚要放下,一双强有力的手就握了上来。
“阿砚,你真好。”温景衍头搭在他的肩背上,埋头嗅过他发间冷香。
萧时砚背脊一僵,声音闷闷地开口:“别叫我阿砚,不喜欢。”
“哦。”温景衍心沉了下去,本来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萧时砚脚步微顿,声音低低地说:“反正别叫我阿砚。”
我可不想跟别人重名。
“萧萧?时时?砚砚?”温景衍列举了一连串,最后还是觉得‘阿砚’最好听。
听着他碎碎念的萧时砚,越听脸色越来越黑,开口道:“回叙,萧回叙,我娘亲曾经给我取的小字。”
温景衍努了努嘴,搂着他脖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小字,你以前都没有告诉过我。”
萧时砚嘴角抽了抽,“我们之前的关系,应该没有好到可以把小字告诉对方的程度吧。”
温景衍张了张嘴,想反驳一句:谁说没有的,咱们可是上过床的关系。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给咽下去。
差点忘了,现在的他什么也不记得。
温景衍将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沉闷:“叙叙,我问你一个问题。”
萧时砚揶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温景衍咬着后牙,牙齿微痒。
怎么忘了,这家伙以前说话就是这么欠!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气不过,一口咬在了萧时砚的肩上。
萧时砚痛得倒吸了口冷气,脚步停了下来,压着嗓子问:“你是属狗的吗?”
“该。”冷哼声从他鼻息间溢出。
“行行行,我活该。那你要问什么?”萧时砚将人往上掂了掂,手揽着温景衍的腿。
温景衍将心中藏这么久的疑问,还是给问了出来:“你们龙族在什么情况下,会受九十九道鞭刑和雷罚?”
从前没有得到的答案,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