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尾垂落着,带着几分沉静疏离的压迫感。薄唇轻抿,神色从进门开始便一直紧绷。
待到萧时砚走近,两人才收回过于炽热的眼神,温行之语气稍显干巴地问:“你说,你是卿儿的师弟?”
萧时砚闻言,朝四处瞧了瞧,鼻尖轻嗅,手指轻覆在鼻下。
这里几乎都是温景衍的味道,还夹杂股讨厌的味道,应当是没寻错才对。
“卿儿是?”
温行之拉过媳妇,小声耳语:“这个应当不是,他连卿儿是谁都不知道。”
“是与不是的,先看看。”曲琦茉将温行之的肩往下按了按,看向萧时砚道:“鹤卿是我同他爹给他取的名,景衍是长玄仙师赐字。”
萧时砚将‘鹤卿’这个名在口中滚了一遍,眉心便拧了起来。
怎么感觉有种熟悉感?似乎自己从前念过无数遍般……
曲琦茉见他发愣,开口问道:“那个孩子,你和我家卿儿只是师兄弟的关系吗?”
萧时砚轻轻点首,面上覆着层茫然。
不是师兄弟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温行之低语说:“我就说吧,肯定不是他。”
曲琦茉摇头道:“依我对卿儿的了解,这个肯定是他喜欢的类型。”
两人自顾自聊着,谁也没注意到萧时砚的神色变化。
你们讲悄悄话倒是避着点人啊,温景衍难道没提醒过,修士的听力和视力都很好的!
萧时砚佯装轻咳,试图拉回两人的注意,“伯父伯母,我是来找温师兄,你们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温行之抬头回道:“你来的不巧,他和朋友刚出去半个时辰左右。具体去了哪,我们也不知道。那孩子主意大着,我们也不好过问。”
曲琦茉在一旁帮腔:“是啊,你先在苑中住下。待卿儿回来,我同你说。”
萧时砚纠结了瞬,问:“会不会太过叨扰?不若,我去城中找个客栈先住下。”
曲琦茉连忙按住想要起身的温行之,舒颜笑道:“不叨扰,不叨扰。你从修仙界特意来找卿儿,哪能让你住客栈。况且苑中空房多,平日里也就我和他爹两人,无聊得紧。我一瞧你便欢喜,多个人也热闹些。”
他面上的纠结之色一扫而空,拱手道:“那就麻烦伯父伯母了。”
“不麻烦,不麻烦。”温行之随意摆手,“对了,我们也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伯父伯母,我叫萧时砚,字回叙。”
温行之神色微怔,“好名字,那我们可以叫你小叙吗?”
“可以的,随意便好。”
“好好好!随意些好,本来我们也不是拘谨人家。”温行之又朝屋外的钱中天喊道:“钱伯,将小叙带去北院安顿一下。”
“北院?那不是……”钱中天正对上主位的两双视线,明了两人用意,赶忙止住话头,转而道:“萧少爷,随我来罢。”
萧时砚只觉奇怪,却也没深究。
毕竟那是温景衍的亲生爹娘,总不至于真的害自己,就是他们那悄悄话下次还是避着点修士的好。
温行之扯着媳妇的袖口问道:“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卿儿的态度不明,显然是两人都没捅破窗户纸呢。”曲琦茉在心底为自家儿子心疼了一把,“谁会千里迢迢特意从修仙界寻来?怎么不见上头的师兄师姐来找,这小叙在提及我家卿儿的时候,眼神也不甚清白。”
“也是,总不能让咱们儿子一直等下去。”温行之点头认同。
毕竟这个小叙模样端正,配我家鹤卿也算够格吧。
“可人家是修士,咱们那点小把戏也用不上吧。”
曲琦茉忽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叉腰道:“你看这些是什么?”
温行之惊喜出声:“符箓、丹药,都咱儿子给的?!”
曲琦茉拍开他的手,说:“卿儿给我的。”
“我也是他亲爹,怎么能厚此薄彼呢……”闻言,温行之马上就不平衡了。
曲琦茉见温行之委屈,随手丢了瓶丹药给他。
“卿儿把他那的符箓和丹药都给了咱,看看哪些能给用上。”
两人头碰着头小声谋划:“这个不错,昏睡符倒是可以用上……”
可翻着没多时,温行之的神情变得怪异,手中握着瓶丹药,“卿儿怎么连这种不正经的丹药都有?”
曲琦茉抬眸瞥了眼,从温行之手中夺下药瓶,兴奋道:“这个不错,用上用上。”
而另外一边,刚到废弃秦宅的温景衍,不停打着喷嚏。
“打了一路喷嚏,你不会是生病了吧?”褚令泫手拿着金铲铲,歪头斜睇温景衍,“修士应当不会生病才对,难不成这病还能入乡随俗?”
“也可能是爹娘在念叨我。”
“九成九的可能性。”
“走吧,我们来是办正事,不是来玩的。”
褚令泫抖着腿,往后退了两步,惊悚地看向板门上贴着的封条。
“咱们大晚上来干的正事就是夜探鬼宅吗?”
温景衍反问道:“不然我带你来干吗?”
褚令泫手脚发冷,视线落向怨气冲天的秦宅,惊呼:“这里阴气很重啊!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温景衍唇角浮笑,在旧宅的呼应下,更显冷气阴森。
“你别笑了!怪瘆人的……我去还不成嘛。”
“这才对嘛。”温景衍在褚令泫肩上轻拍了两下,给他吓了个抖激灵。
“这旧宅里能有什么啊?都荒废这么多年了,还能查出点啥。”褚令泫怯怯地跟在温景衍身后。
昔日的朱门宅院早已失去烟火气,院中古木枝丫横斜,庭内青苔爬满石阶。
雕花窗户上,蛛网密结。风声穿过空荡的回廊,似有婴儿啼哭。
褚令泫死死拉着温景衍的衣袖,小心翼翼问了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温景衍言简意赅道:“书房,那里阴气最为浓郁。”
褚令泫没再吭声,默默跟在身后。
温景衍叹息道:“此地只是荒废太久,沾染了些阴气,连个鬼影都不见,你也不用这般,好歹是个修士。”
“其他地方不查吗?”
“没必要。”
温景衍同他解释说:“我爹虽是商户,除却跟我娘待一块以及走商和坐贾的时辰,他在书房待的时辰是最多。”
褚令泫似懂非懂道:“许是人界和修仙界不太一样,毕竟在修仙界也没人天天待藏书阁。”
两人在书房门前停下,温景衍指尖轻抵木门。
“吱呀”一声,陈旧木门的沉重闷响,打破了秦宅的沉寂。
混合着霉味和烟尘的阴风朝两人吹来。
好在温景衍有准备,早早掩住口鼻,顺道将褚令泫给推出了门。
但那股子味就仿佛已经入侵肺腑,惹得褚令泫咳个没完:“咳咳咳……”
“借我点灵力,你在外面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