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衍视线巡过书房内的各件摆设,指尖轻触檀木架上摆放的古籍。
由于这些古籍太久没有专人打理,纸页皆泛黄发脆。温景衍刚触之,书页顷刻间便化作了碎片,散落在檀木架上。
他从那堆碎屑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吊架的毛颖上。
温景衍缓步走向书桌边,手指在夹起毛颖的刹那,一股怨气便直冲他的面门而去。
他从容舒徐地挥散这股残存的怨气,双眸半敛,沉声道:“万念窥因。”
温景衍意识逐渐浮沉,灵体也跟着漂浮上空,化风,化塘,化作宅中一切有灵性的物体。
随着风吹来的是沈文朴苍白破碎的话音:“他答应过我,会给我想要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沈文朴掌心轻拂过池面,池中水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层涟漪。但是池面很快又恢复平常,重新映出池中倒影。
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池面,掌心轻覆在唇上。唇掌分离时,沈文朴轻轻舔舐了下手心。
“时间到了,我该去他的书房,我知道你一直在,会一直看着我。”
沈文朴往书房的方向遥遥一望,心跳骤然加快。紧眉间,抬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他撑着双膝直起身来,声音轻得似羽毛扫过平静的池面:“快了,还差一点点……我会为你寻来一副完美的躯壳,你再等等我。”
沈文朴在书房外停伫良久,书房内除却窗户渗进的盈辉,便无其他光线来源,连往日常燃的烛火都被人提前按灭。
秦正生坐在檀木椅上,身体往后靠着,眸底是一片猩红。
他静默地等待着造访的人,可那人仅仅在书房外站立,半分步子都未曾挪动。
就在秦正生耐心殆尽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屋外给推开。
秦正生咽着干涩的嗓子,说:“你来了。”
沈文朴身形顿僵,半仰起头看向秦正生头顶的木板架,那上面摆放着一尊佛像,可佛像却用一块红布给完全遮盖起来。
不过也仅瞧了眼,目光偏转间,恰好又与半空中温景衍的灵体相撞。
就在灵体准备俯身而下刹那,他便敛眸半垂。
温景衍脑中猛现沈文朴的声音。
在秦正生第一次发现我身体秘密,和心底那点隐秘阴暗的心思时,他便将自己供养悲喜佛的事告知于我。
他可以帮我实现我的目的,但是出于交换,我得把自己给他。
我同意了。
秦正生起身离开檀木椅,走到了沈文朴身后,全身气息骤放将他包裹在内。
二十三岁的沈文朴,身上还带着读书人的书卷气,可眉宇间已不见意气。
“我等你许久,以为你今夜不会再来。”秦正生将他的右手举过头顶,牢牢固在板门上,另一手紧贴在他的腹上。
“怎么会呢……”沈文朴眼神阴寒。
秦正生一口咬在沈文朴的耳垂,呼吸喷洒在他的肩颈处,带着他身上的腥臭气,朝着沈文朴袭来。
沈文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微笑着转过身。
“我想看……”秦正生的吻紧贴了上来,蛮狠粗暴。
沈文朴手指僵硬地去剥自己的外衫,直至不着寸缕。
秦正生弯腰下去,一股腥甜在他口中漾开。
他兴奋地用指腹轻轻摩挲,脸上带着疯戾癫狂的笑容。
“多么美妙啊!太美妙了!你有不一样的构造……”秦正生的手指在他的腿上留下指印,几近癫狂道:“沈先生,你是不一样的!”
秦正生站起身来,狞笑着询问:“我可以探索它吗?”
沈文朴咬着下唇点首。
秦正生俯身将他拦腰抱起,压在桌案,身体紧随其后覆上。
今夜的风带着微微凉意,所有隐秘的,不堪的,残破的景象,全部映射在窗槅上。
沈文朴被迫仰着头,他的目光在窗槅稍稍停顿,调笑道:“老爷不怕少爷和夫人知道吗?”
“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吃我的用我的,就该把老子好好供起来!”秦正生举过他的双手,眼神中带上不加掩饰的侵略。
月光投射在屋内,将他眼角的泪,照得格外剔透。
结束的后半夜,沈文朴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了秦锦宸的房门。
月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拉长了沈文朴的身影。
沈文朴的气息断断续续,嗓音也因为长时间的哭喊而被磨得粗粝:“你都看到了?”
十七岁的少年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沈文朴。
秦锦宸声调蚊弱:“先生,你和爹他……”
沈文朴没有正面回应他,转而问起:“你想学吗?”
“什么?”少年茫然地仰起头。
“我不是你的先生吗?我可以教你……”沈文朴忍着不适感,拖着疲软双腿走向秦锦宸。
秦锦宸神色惊恐地看着沈文朴抓住自己的手。
“先生你……”秦锦宸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眼中只剩下惊惧。
烛火摇曳,又熄灭。
沈文朴睁着疲倦的双眼坐起身来,手中还攥着一个没有意识地魂魄。
他轻闭上眼睛长舒了口气,将魂魄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抚向自己的小腹。
“只要再有两魄,这里将会诞生出最不可思议的生命。”沈文朴满脸慈爱,贴上自己的脸颊,轻声呢喃:“快了,很快了,这将是我为你能寻到的最好躯壳。”
连着数日,沈文朴不断穿梭在两个房间中。
待他将最后一魄吸纳入腹时,秦锦宸已经彻底没了神志,整日痴傻。
秦锦宸痴呆后,宅中不是没有怀疑沈文朴的人。可无论他们如何试探都找不到任何证据。
况且秦锦宸几乎无时无刻都黏在沈文朴身边,久而久之,宅中的人也开始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而秦母则每日以泪洗面,日渐消瘦,自然无暇顾及宅中大小问题。
待胚胎快成芽时,沈文朴便开始找人散布自己的谣言,茶馆,路边的乞丐……
所有人都在等沈文朴被赶出秦宅,而沈文朴却笃定,秦正生不会。
秦正生也只会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至于谣言是谁传的那重要吗?
秦锦宸已经痴傻,如果秦宅只能有一个继承人,那只能是沈文朴肚子里那一个。
不出意外,秦正生顶着所有人的压力,将沈文朴强留在宅中。
而他也借着探亲的由头,离开了秦宅。
外界人会探究和怀疑他探亲的目的,但绝对不会怀疑其真实性。
更多的人只会猜测他不堪受辱,这才寻了由头出秦宅。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秦宅的前一天夜里,沈文朴在房中作了一晚上自己的小像,直到画出他最为满意的一幅。
小像腾空而起,在房间内逐渐凝结出虚体,旁边站着的是已经痴傻的秦锦宸。
沈文朴毛颖轻转,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虚体,逐渐附着在秦锦宸的躯壳上。
他扶着厚重的腰腹,掩唇大口喘着粗气。
什么狗屁悲喜佛,不过是个挂了佛名的魔罢了,做得都是些下流事。
“小思,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待婴灵孕育而成,我就能汲取他的能量反哺你。到时我也能将这具,以我骨血喂养的灵魂归你,我们便能生生世世的在一块。”
沈文朴倾身靠近,唇瓣相接。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沈文朴正乘坐着马车,前往探亲的路上。
车夫是他临时加钱找的,为的便是连夜赶路。
秦宅内,小思转动着不太灵活的脑袋,时不时歪歪头,又时不时眨眨眼。
他的嗓子似乎是太久没有使过,语调僵硬:“我的妻子去了哪里?”
他逮着个下人便询问一个:“你们看到我的妻子了吗?”
遇见他的下人们纷纷避让,生怕是他因为受不了流言而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