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进窄巷便同刘樵一家五口碰了个头,只见五人面露惊喜,同时舒了口气道:“是仙人回来了!”
刘樵的视线落在了褚令泫身上,又在他身边重新绕了一圈,顿感怪异:怎地就一位仙人?
褚令泫拎着小思丢到五人跟前,随口道:“呐,你来瞧瞧,这个可是祸害村子的怪人?”
温景衍抬眸只看到个褚令泫的后脑。
这家伙往日看起来没心没肺,没想到还挺细心。与其说是让这些村民来认人,不如说是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
“仙人真的将那位怪人给带了回来!”刘樵双眼倏地一亮,但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那位长得极好看的仙人去了何处,怎地没瞧见人?”
褚令泫往旁边挪了一步,刚好露出身后的温景衍,勾唇笑道:“这个不就是嘛。”
刘樵顺着他的视线而下,便瞧见个玉琢粉雕的稚子,眉眼澄得似水般。
他一时看入了迷,神情恍惚间,是温景衍的轻咳声唤回了他的神思。
刘樵因为自己的失礼,一时陷入局促,连忙垂头哈腰道歉:“仙人莫怪,是老汉见识浅薄,没见过如此有灵性的……孩子,这才不由得看入了神。”
“无事。”温景衍同刘樵微微点首道:“借个地,问几句话。”
这话虽是对刘樵所说,可他眼神始终落在小思身上。
刘樵立马堆笑,心领神会说:“好的好的。”
温景衍指腹点向小思灵台,待他眼神不再混沌后,轻言道:“我可以帮你们。”
小思神色恍惚了瞬,声音滞涩:“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温景衍取下腰间令牌,“我可以送你们去冥界,至于阎君如何处置,便是由他决定。你身上并无血气,大抵会直接送往三生桥。”
就在他刚说完,小思便露出抗拒的神情。
褚令泫听得一愣一愣。
衍衍怎么连底下的关系都有,人脉这么广吗?
温景衍逐字缓缓说:“人间界气息驳杂,他现在只算得是个低级怨鬼,若是在此处滞留过久,他的灵魂也会随之消散,你的神志也会殆尽。”
“我对他们做了坏事,你会愿意帮我?”小思神色晦暗不明,语气生硬道:“你们有什么要求。”
“作为交换,你帮他们恢复身形。”温景衍点向刘樵家的房门。
小思眼神黯淡,眸中只剩下一片灰蒙,手指着褚令泫怀中的画,落寞道:“不行,我做不到。这些人的精气大部分都被他给吸纳了,现在只能等他们自己恢复。多则三五年,少则一年半载。”
温景衍轻拧着眉询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村民精气被秦锦宸吸纳的事情,自己也是知晓的。本以为他还会有其他办法替村民恢复身形。
精气又不等同于灵气,无法从天地间游离的元素获取。
如今自己的精气半数被秦锦宸给吸收,现在想拿回来应当是不可能,总不能将对方给生吸了。
温景衍垂头看着自己的手,默默抿唇。
三年五载肯定没办法等,只能后面再寻恢复身形的丹药。
小思犹豫着问:“那你还会帮我吗?”
“我可以将他的两魄从你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你现在是灵体,留下一魄将好维持你这副形态,但是行动会变得迟缓。”
小思双膝跪地,对着温景衍重重磕了个头,语带愧疚道:“那时我只想着寻人,对村子做了错事,如今错事无法弥补,更是难辞其咎。求仙人责罚!”
温景衍摇头说:“你这具身体本就是秦锦宸的,不过是他吸纳精气和操控的媒介罢了。”
小思闻言,猝然失神。
温景衍握着手中的行走令,口中喃喃:“执君冥旨,地启幽关。谨召冥司二爷,莅临人界。语令即至,不得滞留。急急如律令。”
他口中刚诵完摄召咒文,行走令便自温景衍手中飞出。
褚令泫呼吸一滞,似有所感般离中心地又远了些。
阴风骤卷,雾霭渐拢。
褚令泫和小思眼睛直瞪,愣怔地看着行走令渐渐汇聚成一条幽径,冥界大门自地底而出,缓慢向两侧打开。
烛火阴碧,铃声断断续续从鬼门中传来。
阴气渐浓,两道身影已经在温景衍面前站立。
“嗯?行走大人在何处?”阴阳二将得了令,便把刚拘的魂交给了旁人,紧赶慢赶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温景衍轻咳声说:“我在这里。”
二将循声而去,只见不足自己膝盖大小的稚子。
身着黑袍的将军顿时阴气瞬放,凝眉不悦道:“你是何人?为何有行走大人的令牌?”
温景衍解释说:“我便是你所说的行走,只是因为特殊情况丢了些精气,就成了如今模样。”
“这确实是行走大人。”白袍将军侧身提醒后,朝着温景衍拱手作揖,“大人莫怪,此次唤我二人所谓何事?”
“我这有三只鬼,你带回去给阎君。”
白袍将军茫然道:“三只?”
可这里不就两只鬼吗?何处来的第三只?
温景衍挥手道:“你带回去,阎君自会知晓。”
“小的知晓了。”两位鬼将同时朝温景衍拱手,白袍将军犹豫着说:“近日灵巫山地界似乎是不太平,薄上命尽的生民,同阴差带回来的游魂对不上数,派出去调查此事的冥界官员,也全都没了踪迹。阎君最近一直为此事所虑,若大人得闲不妨走上一趟。”
温景衍拧眉道:“待我这边事了,便去替他处理这事。”
“多谢大人,那我们便将这三只鬼给带回去。”
黑袍将军将地上的小思给拎在了手中,视线转向褚令泫。
温景衍倦声道:“令泫,把画给他们吧。”
褚令泫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完全跟着温景衍所说的走。
“若大人没旁的事,我们便离开了。”
两位鬼将离开的刹那,鬼门也重新没入地底,而那枚行走令又重新回了温景衍手中。
“该回神了。”温景衍走到褚令泫身边,踢了他的腿肚一脚。
褚令泫在他的这一脚下去,思绪瞬间落到了平地上,干哑着嗓子说:“衍衍,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就你看到的情况。”温景衍面露疲倦,揉按着耳侧,“这几个村子的障眼法已经抹了,你去布上个聚灵阵。”
褚令泫不解道:“不是解决了嘛,为什么还要布聚灵阵?”
“总不能让他们顶着现在的模样过一辈子吧,聚灵阵虽说不能让他们直接恢复,但总归是有好处。”交代完,温景衍抬脚便走进了屋中。
他对刘樵招了招手,说:“刘伯,村子的事情我们都处理完了,今后村子的人也能好好生活。”
刘樵顿时热泪盈眶,作势就要给温景衍跪下,“仙人大恩,我们此生怕是无法报答。”
“不用报答,我们到达此地也是缘分。”温景衍顺便从储物袋中拿出瓶丹药,递到刘樵手中,“这个丹药虽说不能恢复身形,但是也能调理身体,到时你便将丹药交到受难村民手中。一人一粒,不可贪多。”
刘樵抬袖拂泪,哽咽道:“多谢仙人赐福。”
温景衍宽慰说:“你们也不必着急,不过一年半载,大家也能恢复到从前模样。”
“是是是!”
温景衍从刘樵家离开后,给褚令泫发了讯息,便等在村碑旁。
不过半个时辰,便瞧见在远处挥着手的褚令泫。
“走吧,回城内。”温景衍半垂着眼,有气无力丢出法器。
褚令泫担忧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还好,暂时死不了。”温景衍盘膝打坐,随口应道:“就是损了些精气。”
褚令泫却是在脑中替他寻思起了方法,“听说修士丟了精气,基本上都是使双修那套方法,你不妨试试。”
温景衍蹙眉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邪法?”
“掩月宗。”
温景衍出声提醒:“日后遇上掩月宗的修士绕着些走。”
褚令泫轻笑一声,语含揶揄:“我算是发现,你这人根本不像外界传闻那般。”
温景衍问道:“传闻我是如何?”
褚令泫摇头晃脑说:“传闻说你喝的是清晨凝露,洗澡都是用露水,说你谪仙、清冷、孤寂,高不可攀。”
“这倒是没听说过。”温景衍闭目打坐,长睫在小脸上轻轻拍打了下。
“如今看来,传言也不能全信了去。”褚令泫侧躺下,单手撑着脑袋,“或许你有空也可以看看吃瓜坛,里面还有不少关于你和你师弟。”
温景衍仿佛被按了开关似的,瞬间睁开双眼。
褚令泫嘴角噙笑,一副看穿所有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