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三人的眼神,不躲不避,一一作礼道:“仙尊,爹……”
最后视线落在温景衍身上时,微微弯了腰。
“过来坐。”
“多谢仙尊。”
“这次把你们都喊来,也是想商量一下你和景衍的婚事。”长玄手指轻敲盏沿,“你这边如果有其他想法,不妨说出来。”
温景衍从灵茶的雾气中仰起脸,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转溜。
任观溪面露挣扎之色,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话头就被任天争接了过去:“他自然是愿意的。”
温景衍斜睇向长玄,看着他本来还有点弧度的嘴角突然绷直。
师尊生气了。
任天争也察觉到自己说了错话,瞬间坐立难安,嘴唇张了半晌又合上。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任观溪起身,朝着长玄弯腰拱手。
他抬起的手臂绷得僵硬,交叠的手掌渗出薄汗,出声说:“仙尊莫怪,我的想法也是如此。”
温景衍轻叹一声,从位置上起身,“师尊,我想和观溪哥哥去玩。”
长玄静默片刻,才应允:“去吧。”
温景衍刚走一步,又被长玄重新喊停:“你等一下。”
话落,一双小云靴落在温景衍的脚边,“把这个穿上。”
温景衍弯腰穿上后,在地面蹦跶了两下,“谢谢师尊。”
“去吧。”
“走吧,观溪哥哥。”
任观溪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现在有了逃离的机会,他巴不得早点离开。
“仙尊、爹,我先带着这孩子下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连身体上的病弱也顾不上,脸色也愈发的苍白。
两人在远离了长玄的视线后,放缓了步子。
温景衍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突然开口和他说话:“哥哥,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已逝的故人。”
任观溪突然停下步子,抬袂掩着唇,压下想咳嗽的冲动,问道:“故人?”
面前的孩子不过三四岁左右的模样,从哪里结识一个和自己相似的故人?
任观溪只当是这孩子在说胡话。
“是啊,有没有长辈和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温景衍抬起双手,拇指和食指两两相接,对着任观溪的连比划出一方方框。
任观溪的瞳孔收缩了瞬,哑着嗓子说:“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
温景衍收回手,询问:“任平生是你的什么人?”
任观溪不悦蹙眉,蹲下身与温景衍交谈:“他是我先祖,我和我爹这一系,只算得是任家旁系。”
只不过他死后,主家也逐渐没落。后来旁系子弟中不断涌现优秀的后辈,这才使得任天争这一系渐渐崛起。
温景衍直言道:“所以当真没人说过,你和他有七八分相似吗?”
“先祖他并不喜欢让人为他作像,所以也没有画像留存下来。”任观溪说着,眼神中带上审视,“所以你如何肯定我和先祖有七八分相似。”
温景衍摇着头说:“他不是不喜欢作像,而是不喜除他妻子外的人为他作像。”
任观溪瞳孔瞬缩,“你……”
为何这孩子明明看着很小,可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莫名地信服。
“你先等会。”温景衍抬手打断任观溪,往地上丢了三块灵石,连抛六次,“原来如此!”
“你在起卦?”
“心中有疑。”
任观溪手掌覆在温景衍的头顶,“心中有答案了?”
“你想知道吗?”温景衍直视着他的目光。“或许不是你想听的。”
任观溪瞬间觉得嗓子被石块哽住,涩得生疼。
温景衍拂开他的手起身,“再等等吧,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直接告诉你,我怕你会接受不了。”
“行吧,人小鬼大。”任观溪抚向他的发顶。
温景衍顺着他的话,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哥哥,你是不是不满意这场婚事?”
任观溪放在他头顶的手瞬间僵住,眸底闪过哀伤。
“没有,哥哥挺满意的。”说完,他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脸色也因为咳嗽浮上不正常的红晕。
“你没事吧?”温景衍替他拍着后背。
任观溪挥开温景衍的手,声音暗哑:“没……事,你离远些,别把病气过给你。我咳会就没事,都是老毛病了,没吓到你吧?”
“没有。”温景衍从储物袋中两瓶丹药放到他手中,“我这有些丹药,也许会适合你。”
任观溪怔了瞬,还是收下了他的丹药,“谢谢。”
“不客气,丹药我多的是,你吃着就是。”
任观溪被他小手一挥的模样给逗乐了,重重咳了几声,才将胸口的气给彻底排出来。
“若是你想要取消这桩婚事,我也可以替你去和师尊说。”温景衍想了下,又嘱咐道:“但是你千万别想着自杀!”
温景衍把手背在身后,紧张交叠。
“我没有要自杀啊。”任观溪面露诧异,解释说:“至于你说的取消婚事,暂时不行。无尘大师曾为我推演过,他是我活下去的契机。”
“无尘大师!”温景衍脸上的神色开始崩裂,瞳孔惧震。
之前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无尘大师的死讯开始传遍修仙界。
琉璃心!无尘大师身上能让人觊觎的只有那颗琉璃心。
“无尘大师很厉害的,只是他早些年推演过修仙界的未来,导致根基受损,后来就鲜少卜算天机。”任观溪提及无尘时,眼中发着亮,“我听说他在前两月重新推演了一次,至于卦象如何,就无从得知。”
“他早些年推演的结果如何?”
“乾坤欲碎,微光未泯。”
温景衍神情有些许诧异。
无尘大师竟然能推演到这个程度。不过是损了根基,尚且算是轻的。古往今来,欲窥天机的修士,大多都是不得善终。
温景衍垂首看向小臂处,那条仅自己可见的红线,正在上下浮动。
他呆怔之际,就听见任观溪声音低落道:“无尘大师在上月惨遭魔族毒手,已经归寂。”
“魔族!”温景衍双手交叠在胸前,十指互掐,神色怔忪,喃喃自语道:“魔族,魔族……玄蚩,是他!他……”
任观溪看着他不停发抖地身体,用手推了下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不过眨眼,温景衍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在任观溪还没反应过来,他猛地捂住双眼,蹲下身。
“啊!”他的眼底是一片猩红灼热,烧得温景衍视线模糊。
“你还好吗?”任观溪抚着他的手臂,“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喊长玄仙尊!”
温景衍埋头大吼:“你别碰我!也别去喊我师尊!”
任观溪的手僵在半空,抚也不是,落下也不是。
“我没事,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温景衍把头埋进膝盖里。
任观溪见他这副模样,不放心把一个孩子留在原地。就在任观溪纠结之下,听见他说:“这里是栖云宗,我不会有事,你先走。”
“你真的没事吗?”
温景衍压着嗓音说:“没事。”
“若是你有什么事,可以发灵笺找我。”任观溪收回手,离开前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
他还是没能放心,正准备拿出云讯牌给任天争发消息,对方的讯息就先跳了出来。
爹:儿子,你和景衍那孩子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定在宗门大比的两月后。那孩子能救你的命,你可一定要把握住!你不是一直想修行,只要拿回你的一魂一魄,别说修行了,飞升也不无可能。
任观溪敲击的手指瞬间僵直。
修行、飞升啊,那不是所有修士的最终目标嘛,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