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砚唇角轻扯,语气怪道:“你对那条蛇还真是情深义重,还因它生了心魔。”
“跟我的灵宠有什么关系?”温景衍诧异开口:“你是以为我喜欢的是它?”
“你不喜欢它,为什么梦里都在喊它的名?”
温景衍反问说:“我何时在梦里喊它的名了?”
“在洞虚秘境中,你昏迷时,口中喊的是‘小团子’,不就是那条蛇的名字。”萧时砚说着,心底那股不适感又重新涌上喉间。
温景衍倏地皱起眉,在脑中搜寻这段记忆,却显示一片空白。
他眼睫半垂着,眼神瞧着混沌,轻声说:“许是我昏迷时,在梦中想起了段往事,至于我昏迷喊的名,不会是它。”
萧时砚语速极快,几乎是在他尾音落下的瞬间脱口:“那是谁?”
温景衍掀起眼皮,戏笑道:“小师弟似乎对这个格外感兴趣?”
他神色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我就随便问问。”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温景衍的声音很轻,让人不由自主跟着他的声音走,“他啊,出生时白白软软,像个糯米团子似的,我就一直喊他小团子。后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后来?”萧时砚问完才发现,温景衍的视线凝滞在自己的脸上。
温景衍无意识喃喃道:“阿砚……”
一股别扭的感觉从萧时砚心底滋生,他往后撤了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等名字喊出口,他的神思才渐渐回拢。按压着眉间,解释说:“我刚走神了。”
萧时砚突然神色怪道:“后面你给他取名了?
他的表情凝滞在脸上,情绪外泄,但下一瞬又重新露出个笑容,轻快道:“小师弟真聪明。”
“温……”就在萧时砚刚准备喊他名字时,一道白光突然在两人身边闪烁。
他上前一步,挡在温景衍面前,凝视着出现的光芒。
温景衍正想探出头来看看情况,又被按了回去,“待着别动。”萧时砚拔剑指向白光出现的方向。
“霜白。”
萧时砚偏过头看向温景衍,拧起眉问:“什么霜白?”
沈霜白的身形在白光中慢慢浮出,直至白光散去,他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望了眼指着自己的剑尖,不急不恼看向屋中的一大一小,最后目光定格在桌上的孩子,不确定问道:“温师兄?”
温景衍朝他微微颔首,“是我。”
萧时砚往前站了站,彻底隔绝两人对视目光,眼神不善,审视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温景衍推着他的手臂,替沈霜白解释:“阿砚,他应是来找我的。”
“你给了他阵盘?还能随时传送到你所在的位置?你们不过见了几面,就这么信任他?”萧时砚一连三个问题,让温景衍和沈霜白直接怔在原地。
他在脑中回想着突然出现白光和沈霜白,火气一下子直冲脑门,指着沈霜白,脱口道:“褚令泫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敢情我不如他们值得你信任,不然你为什么事事瞒我!”
若是温景衍刚好在洗浴或是其他,他拿着阵盘刚好出现,那岂不是……
萧时砚想着,背过了身,神色越发晦暗。
温景衍盯着他的后背,似是有了决断,咬了下唇。
沈霜白自知行为失礼,同萧时砚躬身作揖道:“抱歉萧师兄,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住处。”
萧时砚神色倏寒,“他将阵盘给你,就能随意进入吗?还是说你们宗门的教养就是如此?”
沈霜白的脸色骤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温景衍推开挡在身前的萧时砚,声音微沉:“你是吃爆炸符了吗?阵盘我给他时说过,可以来找我。”
萧时砚冷嗤了声,沉着脸走开。
酸胀感充斥在他的心口:明明是为他着想,现在倒显得我里外不是人。
沈霜白看着脸色黑到极点的萧时砚,开口缓解:“两位师兄,今日确实是我的问题。”
温景衍听着他的心声传来,心跳忽地一滞。他迅速调整了状态,朝沈霜白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点头应道:“是有点事想麻烦师兄。”
“那你先去外面等我会。”
沈霜白掩上房门后,心底暗叹声:温师兄,你自求多福吧。
他在外头寻了块石台席地而坐,嘀咕道:“据我阅话本子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两人怎么瞧都不像是单纯的师兄弟关系,可那条结亲的消息也不是作假。”
沈霜白慌忙摇散脑中的杂念,抬目眺望着远处,瞳孔渐渐失焦,记忆重新被带回断魂谷。
他忍着灼热缓步踱到崖边,结果刚走出没两步,一道火浪直接拍在他的脸上,灼烧得生疼。
沈霜白忙后撤数步,这才稍稍好受些。他往岩石块下藏了藏,躲开了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汗水将他的后背浸湿,嘴唇干裂,明显有脱水的症状。
一边担忧温景衍在岩下的情况,一边被火浪冲击得毫无抵抗。
他干哑着嗓子说:“我是不是真的太废物了?”
“是挺废物。”粗粝且浑浊的声音在沈霜白耳畔响起。
他仰头看向来人,红得发黑的魔纹贯穿他的满脸,浑身透出邪性。
魔族!
他想做出反应,可是下意识的恐惧骗不了人,沈霜白的身体僵滞在原地。
“这就吓傻了?要是修士都像你这般就好了。”魔族弯腰捏起沈霜白的下颌,强迫他抬头,“不过没事,我们尊上这么厉害,统治修仙界也是迟早的事。”
沈霜白瞳孔微震。
趁着他愣神之际,魔族人直接掰开沈霜白的嘴,塞了条虫子。
等沈霜白反应过来干呕时,虫子已经顺着他的经脉在体内游走。
“没用的,魔蛊虫一旦进入体内,你这辈子都只能当只魔。”魔族人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沈霜白,颇为嫌弃道:“若不是尊上说了,要留你一命。就你这样的,在我们那也只有扫地的命。”
“为什么……是我?”沈霜白双手掐嗓,声音嘶哑着开口:“倒不如直接将我杀了来得干脆!”
“你该感谢下面那位大人,这才留你性命。不然依着尊上的性子,都是先把人折磨一番,再丢你去喂那条蠪姪。”
他甩开沈霜白的下颌,拍了拍双手,似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大……人?”沈霜白忍着腹部的绞痛,唇色全数褪去。
魔族人笑容渐盛,说:“反正你今后也成不了道,告诉你也无妨。与你同行的那位,是尊上培养的接班人,日后是要接替尊位。”
沈霜白嘴唇哆嗦,眼前魔族人所说和身体上的疼痛,带给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他蹲下身,手中的魔气探过沈霜白的腹部。
“上品木灵根啊,这可是上好的魔蛊虫养料,可惜了……”他的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可随之他的身上突然涌出大量魔气,尽数灌入沈霜白的体内。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断魂谷,沈霜白身上的灵气也在逐渐溃散,体内的金丹已经出现了裂纹。
“你可得藏好了,我们那位大人,可是……最厌恶魔族。”他伸出食指拭去沈霜白额上的汗水,靠近唇边,用舌尖舔舐食指。
沈霜白疼得眼白上翻,神志几近模糊。
“我叫巴约斯,下次见面,希望你不会再害怕到一句话不敢说。”说罢,他化作一阵黑雾,消散在断魂谷。
他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想催化魔蛊虫,引我入魔,做梦!”
沈霜白随手摸了块石子,往其中注入了所剩无几的灵力,石子在他手中变作了柄匕首。
他的眸底浮出决绝,一口气把匕首刺进心口。
为了让自己死得彻底,他将匕首拔出丢在一旁,身体重重往后倒去。
血顺着他的心口处汩汩涌出,他将头偏向谷边,凝视着火浪袭来的方向。
“一通屁话,我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他的生气正不断从体内消散,魔蛊虫也随着沈霜白的死亡而消亡。
沈霜白神思落地,有了归处。远眺瀑布垂落峰崖,碎珠溅起寒雾。
他伸手抓住飘落至面前的落叶,轻声说道:“谢谢。”
“我应该是死了才是,可是身体的温度和呼吸,都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沈霜白茫茫然坐在床上,掐着自己的虎口,迟迟不能醒神。
就在他思绪万千纷飞时,月华的出现彻底解开他心中疑惑。
月华顾不得形象,冲到床前,一把抱住了沈霜白,“霜白,你醒了!”
“师尊。”见到月华的瞬间,他这才有活着的真实感,“我还没死?”
月华松开他,在他的脑袋上轻拍了下,“呸呸呸,死什么死,刚醒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没死!”沈霜白丝毫没有死而复生的喜悦,抓住月华的手臂,着急道:“师尊,杀了我!”
月华皱眉在他的额上探了下,“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说?”
“是魔族!他们往我体内放了魔蛊虫,我不想入魔,求师尊杀了我!”他说着就准备起身跪地,泪水在眼圈内打转。
“放心好了,你不会入魔,你体内的魔蛊虫在你死的时候,也跟着一块没了。”
沈霜白半信半疑道:“那我现在是……”
“是栖云宗的温景衍救了你。”月华说玩,想起温景衍离宗前的交代,解释说:“就是与你同行的文宴,他让我同你说一声抱歉,在山下用了假名。”
月华也没觉得这是件大事,可人家都这么说了,还是将前因说清楚,免得两人生了隔阂。
“在仙集时,我就猜到了。”沈霜白更在意的,还是月华前面说的那句话,开口询问:“我很确定自己已经死了,但他是如何救我?”
毕竟自己为了加速死亡,还亲手拔了匕首,灵气和魔气的对冲,我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他把万象提根用来救了你!”月华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不忘观察沈霜白的脸色。
“万象提根!”沈霜白刚准备激动起身,又被月华逮着肩给按回去。
他嘴唇微颤着出声:“师尊说的可是真的?”
“你觉得除了万象提根,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你起死回生?”
“可那是万象提根啊!不是说天地间就孕育了那么一株,他……”
“霜白,现在不仅仅是这株仙根的问题。”月华神色凝重了几分,“他救了你,他也替你担了因果,今后,他的飞升之路怕是难上不止一星半点。若是你日后误入歧途,你的罪孽,他同担。”
沈霜白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月华的袖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