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白身后传来先重后浅的脚步声，温景衍深呼吸喊道：“霜白。”
“温师兄。”沈霜白对他弯腰拱手。
温景衍摆手道：“这么多礼做什么，我们互通了灵笺号，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嘛。”
“该有的礼还是不能废。”
“你们云华宗的规矩还挺多。”温景衍越过他交叠的手，走到石台上，向远处倒挂的飞流眺望。
沈霜白直了身，站在温景衍身旁，余光频频打量起他，心下顿生好奇。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温师兄身上的气息更乱了。
温景衍放低了声音问：“你醒来多久了？”
“来栖云宗的前几日才醒来。”
“那他们应该将事情都告知给你了。”他捻着指腹，眼睛微微眯起。
“醒来时，师尊就将你救我的事情，同我说了。”沈霜白尾音顿了下，接着道：“我与温师兄不过才见了数面，从前也只是有过点头。也就上次在秘境之中，我给了你丹药，但跟师兄在仙集中赠我的阵盘，是完全没法比。”
温景衍听出沈霜白的话外音，替他直言：“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为什么会给你用这么珍贵的仙草。”
就见他为难的点头应道：“是，那日的魔族人也同我说了些事，但是我没相信。”
温景衍口中溢出一声愉快的浅笑，自问自答：“他说了什么？是不是未来我会成为统领他们的尊主。”
沈霜白震惊地瞪大了眼，嘴唇嗫嚅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尊上找过我，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焚天尊主，或许你也可以叫他——玄蚩，这是他从前的名字。”
“玄蚩？”
温景衍点头道：“他自从当上魔族的尊主，就没怎么露过面，关于他的名字也只有少数人知晓。”
“那他为什么会找……”沈霜白支吾半晌，也没将剩下的话问出口。
他答的漫不经心，却让沈霜白的心跟着提了起来：“他找我自然是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他下意识问道。
“灵根。”温景衍眉尾微翘，“你入修仙界的时间比我晚上两三年，可能没听过我入宗门时的流言。”
“我醒来后看了些关于师兄的讯息，大抵知道了些，只是关于你的灵根都是些模糊的声音。”
“许多都是旁人胡乱传的，我进入栖云宗后，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宗内。至于测灵根时的那道白光……”温景衍说着，伸出手缓慢紧成拳，“算是天道对我的保护。在数以万计的修士中，总有人是得天独厚，我是，玄蚩也是。”
“可他不是一只魔吗？”沈霜白话音落地，天空倏忽一声巨响。
温景衍想起在冥界被劈坏的那栋楼，皱眉提醒：“这话，你以后就别说了。”
他身形一颤，赶忙捂住了嘴。
温景衍突然问道：“霜白，给你种魔蛊虫的是谁？”
“他说，他叫巴约斯。”
“玄蚩的左护法，看来他没少往我身边塞人。”温景衍冷笑了两声，“他一开始就没想让你活着，给你种魔蛊虫就是料定你会自杀，如果你没这么做，后面他也会杀了你。”
沈霜白脸色登时苍白，带上了颤音问：“为什么？！”
“他们要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尸体。只要将你的尸体做成魔傀，自然会得到一个顺从忠心的魔。”
他身体顿僵，惊恐地看向温景衍，“温师兄……”
温景衍把他的反应纳入眼底，语气平静道：“等你见过他们的手段，就知道魔傀并不算什么。”
沈霜白往后趔趄了两步，“我也没有很想见。”
“现在好像已经由不得你不见，你同我待一块的时候，就已经上了我船。”温景衍朝他逼近了两步。
“你在利用我？你一直都知道有魔族人跟在你身边！”沈霜白脑中的弦突然断裂，反应过来后指着温景衍，愤怒出声：“你想要的是云华宗人情！”
温景衍神色不变，说：“我送你阵盘时说过，你可以用这个阵盘传送到我身边，可是你没用。”
“我那是……”沈霜白脸颊涨得通红。
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害怕，连动作都不敢有。
“我确实需要云华宗的人情。”温景衍没揭穿他，收了笑容开口：“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让你死。当然如果你被种了魔蛊虫还活着，我也会杀了你。”
沈霜白开门见山道：“你想做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
“调和剂。”
沈霜白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皱起眉。
温景衍神色松快，“现在的修仙界是一盘散沙，我需要云华宗作为调和剂，至于云华宗送丹药这个事情，确实是我没想到的。这样也很好，省去了许多拐弯抹角，结果显而易见。”
“我没觉得现在有什么问题。”
温景衍板起小脸，用认真的语气说：“真该叫你看看万年前的修仙界。”
沈霜白心底的疑惑更盛，不解道：“万年前？”
温景衍没回应他的问题，顺势跳过这个话题，开口道：“就算你今日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找我？”
“我需要你在大比结束的半月后，随我去一个地方。”
沈霜白不解开口：“什么地方？”
“残天鸢境。”
沈霜白怔愣少顷，突然说起：“所以你在洞虚秘境中摆弄的那套话术，只是为了筛选队友。”
温景衍表情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提起秘境中的事情。
“温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沈霜白蹲下身，降低了音量：“是不是魔族那边有什么动作？我就说他们怎么会肆无忌惮的杀亲传弟子，肯定是这样！”
没等温景衍的回答，沈霜白已经脑补完一整部大戏。
他说这话时，声音又放低了几个度，生怕哪里再窜出个魔族：“而且我听说无尘大师，就是被魔族人掏了心！”
“你不是刚醒没多久吗？怎么知道这些。”
沈霜白笑道：“我没练丹药的时候都在玩云讯牌。”
温景衍调侃说：“你这精力若是用在修炼上，说不定都突破金丹。”
“每日都在炼丹，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倒不如刷刷云讯牌。”他语调惬意，朝他眨了眨眼，“我瞧这最近出了些新奇小短片，等我回去就发给师兄看看。”
温景衍瞬感无语，“你这思维是不是太跳脱了，刚才不还在说魔族的事，转眼就跳转到小短片。”
“对啊！”沈霜白这才拉回了正题，郑重开口：“师兄说的残天鸢境，我会和你一起去，但是我得先和师尊说明一下情况。”
“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不过到时我会找你取一件东西。”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且不论师兄救我一事。你说的残天鸢境也不是个寻常地，里面定然是有你需要的东西，才会冒险前去。”
温景衍说：“里面确实有我要找的东西。”
沈霜白搔头道：“师兄救我性命，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自己去冒险，况且我是医修，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
修仙界讲究危险与机遇并存，越危险的地方，遇见宝物的几率就越大。能让温师兄冒死亡风险都要去的地方，里面的东西应该非常重要。
“月华仙尊会同意你前往？”
“我的命都是师兄你救回来的，想来师尊应该不会拒绝。”沈霜白想了想，还是问道：“我们有活着出来的把握吗？”
“五六成。”温景衍取了个中间值，没把话说得太满。
“还行，我们成丹的概率有时都没五六成。”
温景衍唇角带着脸颊的肉扯动了下。
傻孩子，这两个是能放一起比较的吗？
“你难道不知道，进入残天鸢境就没有出来的修士？”
沈霜白一副乐天模样，“知道啊，可是师兄不也说了，还有五六成的概率活着出来。”
温景衍没再继续同他掰扯这个，神色凝重了几分，沉声道：“残天鸢镜开启后，届时全修士、妖、魔、鬼、龙族五族都会知晓。提前说一声，也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虽说进入残天鸢镜，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修士，但这并不妨碍前赴后继的各大种族，争先前往。
沈霜白只从前辈们口中听过这个秘境，但关于此秘境也只有些只言片语，就是里面如何凶险，如何危险重重。
“就当是场历练。”
温景衍微微颔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功法，递给沈霜白，说：“给你，体修入门功法。”
沈霜白眼神瞬亮，小心接过功法，难以置信道：“这个真的是给我的？”
“你不是都决定要和我进入残天鸢境，就没有理由让你白白送命，这本功法虽说是入门级功法，但是对于你来说完全够用了。”
沈霜白手指抚过功法上的‘碎星诀’三个大字，眼中的兴奋没藏住。
“多谢师兄！”沈霜白双手交叠，道谢说：“本来我觉得只要专精一修就极好，但是经过这次魔族的事情，我才想明白，我不可能一直等着旁人来救。”
“你能想清楚就好。”
沈霜白神色郑重，字字发自本心：“我会好好参悟，绝不会辜负温师兄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