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带着人踢开哪吒小院的门时，哪吒正和菡衣在里屋包沙包，听见动静，哪吒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拉起菡衣将人往箱子里塞。

菡衣伸手挡住柜门，不解哪吒的举动。

哪吒神色严峻，不容拒绝，“不要出来。”

盖子落下，漆黑一片的箱子里只能闻见一股子腐旧的沉木味儿，菡衣抱紧自己怀中的沙包，就这样静静地待在柜子里。

院子里一圈人将哪吒围住，李靖手握烧火棍，挥下结结实实打在了哪吒的膝窝，哪吒吃痛跪倒在地，隐忍着愤怒抬头直视李靖的双目。

“为什么？”他不解，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从来不问缘由，为什么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自己的儿子，难道就因为那可笑的预言，说他是魔童降世，会搅得人间不得安宁吗？

李晒站在人群边上，虽捂着伤口，却见着哪吒被打出血的模样，勾起嘴角暗笑，他就知道，李哪吒是个爹不疼没娘爱的，成日里拽得不行，这会儿不还是只能跪在地上挨收拾嘛。

李靖打完人，扔了沾血的棍子，“知道错了吗？”

哪吒胸口剧烈起伏，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小口鲜血，呵了一声表示不服。

李晒伺机在旁，添油加醋，“李大人，那日哪吒身边还拐了个小姑娘，看着还不懂事的模样，居然跟着哪吒在一起，还是要提醒哪吒，他这样脾气暴躁的人，别伤着人家了。”

话音落下，还不等李靖开口，哪吒阴鸷的目光顿时如钩子一样锁在了李晒身上，李晒被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的目光吓得倒退一步，随后又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哪吒在吓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挨爹收拾！

“李大人，你看，你看，哪吒就是这样的目光，他打人那天也是这样的。”

李靖自然也注意到了哪吒的模样，不由得将眉头皱的更深，哪吒从出生后就一直让人不省心，尤其是他小小年纪却脾气暴躁，搅得整个陈塘关鸡犬不宁，日日夜夜都有人向他诉苦，哪吒又如何如何了，哪吒的母亲去世的早，他又忙于政务，更是无人能管教他。

遂只要有人告上门来，李靖都会当着人面打骂哪吒一番，一来是好服众安抚对方，二来也是想好好管教一番哪吒。

至于李晒说的什么小姑娘，哪吒能交到什么朋友？有人会愿意与哪吒玩？从未听说过，怕是某家还未知事的小姑娘吧。

不能迫害了人家小姑娘，免得到时又被人找上门来。

“哪吒，不许再欺负其他人，还有那个小姑娘，人家从哪儿来的你就给送哪儿去，以后也不准再去找她！”

哪吒忍着的怒火终于烧过了头，那股子气冲的头顶都在发痛，他低声嘶哑怒吼，“凭什么！”

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凭什么要和她分开！

李靖一怔，这还是哪吒第一次问凭什么，往昔哪吒挨了打都会一声不吭或者直接离家出走。

哪吒小小的脸上是李靖从未在孩童身上看见过的表情那般执拗，阴沉，暴戾，他闭目不愿在看，仿佛不想面对这真是他的孩子。

“你看看你的样子，胆小一点的都会被你吓得夜夜惊寐，你老老实实的待着，不准在给我招惹麻烦，从今日起，若是还有人再找上门来，我就打断你的腿，日后也就不用在出门了！”

哪吒表情龟裂，眼底似是有什么在破碎。

“来人，看着他，不许其他人近哪吒的身，身边要是有什么小姑娘小伙子凑近来，统统赶出府去。”

这是彻底要隔了哪吒身边的一切，李靖解决事情的理念一直是从源头就要掐断。

李晒临走前见机来到哪吒身边，低声说道：“小姑娘很漂亮，你个煞星才配不上，那样的小姑娘就给与我们同行，而非你这个垃圾一起。”

哪吒拼命握紧拳头，才不让李晒当场去世，菡衣还在屋子里，他不能闹大。

“滚！”哪吒恶狠狠地骂道。

李晒挑衅地笑了，“我还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下次见到，记得跟她说。”说完便吊儿郎当的离开了。

唯留哪吒在原地恨到指尖掐进肉里血肉模糊都不能放松，你怎么敢！

人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死寂，哪吒脊背都在颤抖着，深呼吸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院子里留了几个护院，遵从李靖的命令看守着他，即使他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也没有人上前搀扶他一下，总是这样，这个府里的人都当他是空气。

但是哪吒心里害怕，他不进屋，菡衣会自己偷偷打开箱子出来，不能被这些人看见，哪吒拖着自己无法动弹的一条腿，一瘸一拐的挪到了房门口。

当光照再次洒进箱子里，小菡衣抱着两人一起做好的沙包，眼里包着泪珠，在看见哪吒的那一秒，硕大的泪滴砸下。眼底有惊讶更有心疼。

哪吒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放在唇边示意菡衣不要出声，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牵着菡衣想要将人带出箱子，可他已然没了力气，两人跌跌撞撞的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哪吒紧张的看向房门，久久没有动静，幸好那些人不会管他。

菡衣将人艰难的扶起，小声问，怎么会这样。

哪吒没有回答只是握住菡衣的手，感受到冰凉的温度，直到渐渐有了暖意，才不舍的松开。

“你走吧。”良久，哪吒才轻声说出三个字。

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直视菡衣，只有双眼不对焦的看着地上，他想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亲手推开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可他这样的人，如李靖所说，他能有什么朋友呢？他不配。

菡衣摇头，泪如雨下，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不要，你别不要我。”

她真如要被抛弃了般，哭着求人不要丢下自己。

“不是，是我不配。”哪吒说话的声音都有气颤，他伤得太重了，无论是心还是身，都不是他这个年纪能承受的住的。

“不是的，不是的。你没有错。”菡衣一声声安慰着哪吒，错的从来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