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霍柏听立刻上前,用身体挡住可能外泄的光线。
是毛发。
非常细,近乎透明,若非特定角度反射微光,根本无从察觉。
它们被强行嵌入石缝,与金属片符咒纹路缠绕在一起,有些还黏连着早已干涸发黑的可疑渍迹。
今奈伸出手指,悬在那些毛发上方一寸,没有触碰,一股尖锐的悸痛却猛然窜起!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霍柏听扶住。
“怎么了?”他用眼神询问。
今奈伸出那根吃痛的无名指,几滴鲜红的血珠涌了出来。她分明没碰到任何锐利物品,可指腹竟被划破了。
就在她心神震动之际,异变突生。
供桌下方那处他们上次发现的,颜色略深的地砖缝隙里,忽然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湿气。不是液体,更像是某种凝聚的血雾,带着浓烈的腥甜和腐朽气息,缓缓升腾,在冰冷的殿内空气中扭曲、弥散。
紧接着,四面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牌,开始无风自动,发出细碎密集的“嗒、嗒、嗒”碰撞声,像无数牙齿在轻轻叩击。
供桌上方的金娘娘佛像,飞快掠过一抹深褐色的须痕。
“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霍柏听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手中扣住一个高价买来的数枚特制破煞钉。
他对这些东西虽不大懂,但卖方说有用,他便带着了。
但触动阵法的似乎不是他们。
只见那缕血雾飘向神龛后方,那面绣满符文的厚重帷幕。帷幕无风自动,微微鼓起,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而地面上,从他们脚下阴影中,数条深褐色、近乎与地砖同色的纤细根须,正以惊人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游向帷幕方向。根须表面布满极细的灵纹,所过之处,那些升腾的血雾被丝丝缕缕地吸收净化。
霍柏听看不到灵质根须,只看到血雾在莫名消散,眼神骤然锐利。
有别的“东西”进来了。
根须已钻入帷幕之下。
短暂的死寂。
“呜……”
一声极其压抑,如同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呜咽,骤然响起!像直接震荡在灵魂层面,今奈和霍柏听同时头痛欲裂。
帷幕剧烈抖动起来。
根须猛然从幕下抽出,表面灵光疯狂闪烁,传递来树姨灵识剧烈到极点的震颤。
“雪...至......?”一个颤抖的声音,直接在今奈脑中炸开,是树姨的声音。
“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不是愤怒,是崩溃般的确认与骇然。
今奈脑海中满是树姨那崩溃的互换与灵识深处疯狂鼓噪的共鸣,她伸手,抓住了帷幕边缘。
用力掀开!
霍柏听在她碰下帷幔的前一刻,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他们好像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夹层,坠落到一个空气污浊,如墓穴般的密室。
这感觉像做梦一样。
今奈偏头,垫在她身下的霍柏听,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梦不会感到痛。
她踉跄站起,顺便把霍柏听拽了起来。
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正中央是那个黑沉石质的太极图,此刻太极图阴鱼和阳鱼的鱼眼位置,各放置着一个陶翁。
陶翁古旧,表面用暗红近黑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咒,翁口封着浸过血的黄裱纸。太极图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件:
几截褪色发黑的细绳,绳上串着早已干瘪的山茶花;
一把断裂的木梳,梳齿间缠绕着几根长长的、褪成灰白色的发丝;
还有一片巴掌大小,细腻如婴肤的白色鳞片,边缘焦黑卷曲,似被烈火烧灼过。
而在密室最内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卷轴。纸色黄旧,展开的部分露出一角工笔。
画的是一个白衣女主侧影,坐在溪边青石上,赤足浸水,发间簪花。笔触温柔传神,却唯独没有画五官。
卷轴下方,有一行小字题款:
“赠雪至。望卿知我心,如石知水。金世昌,壬戌年仲夏。”
金世昌是谁?
雪至......今奈浑身的血液在倒流。
她母亲在雪至时初会化形,因此名雪至。方才树姨,喊得应该也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缓缓转头,看向那两个陶翁。强光电筒的光圈落在翁身,照亮了符咒旁一行更小的、几乎被污垢掩盖的刻字:
左边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