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至一缕痴魂,镇于此,永绝妄念。”
右边翁上——
“雪至七分灵髓,炼于此,滋吾族运。”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今奈的眼球,凿进她的脑髓。
今奈眉头蹙起,不知为何心口一阵抽疼,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
那缕树姨的根须,此刻紧紧缠在左边的陶翁上,灵光剧烈明灭。
“叮......铃......”
锁链的轻响,再次从太极图下方传来,一股庞大的吸力涌开,今奈只觉得眼前一暗,整个灵魂仿佛被投入冰冷的深海。
黑暗褪去时,今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满白色山茶花的山谷中。
月光如银,流水潺潺。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草木灵气。
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坐在溪边的青石上,赤足浸在水中,轻轻晃动。她发间簪着一朵新鲜的山茶,乌黑长发垂至腰际,身姿如月下修竹。
那个背影...仿佛在哪里见过。
女子似有所觉,缓缓回过头来。
今奈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女子,与她生得极像,肌肤莹白透光,眉眼清澈如山涧,金色的眼瞳比她更浓郁、更深邃,仿佛承载着整座山脉的灵韵与岁月。她唇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温柔又天真。
今奈从未见过她的生母,可这一刻分外笃定。
她是雪至。
今奈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牵住。
霍柏听像凭空踏出空气,出现在她身侧。
今奈瞳仁微瞠了一瞬,没去深究他怎么会进来,转眸望向雪至。
这应该是个幻境。
雪至看不见他们,她正望着溪水对面。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从林间走来,手里捧着一束刚采的野菊。他容貌清俊,眼神干净,笑容有些腼腆。
“雪至姑娘……”
他刚开口,画面斗转,变成山林深秋的层林尽染。
一只通体银白,唯有尾尖一抹鎏金色的小山猫,后腿被捕兽夹死死咬住,鲜血染红了斑斓落叶。她碧色的眼瞳因痛苦和恐惧而收缩,试图用前爪掰开铁齿,却这是让伤口更深。
脚步声传来。
一个背着书篓,青衫洗得发白的年轻书生蹲下身,他没有惊慌,轻声安抚:“别怕,别动。”
他的手很稳,小心地撬开兽夹,撕下自己内衫干净的里衬,为她包扎。他的指尖温暖,眼神清澈,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小家伙,以后要小心些。”书生包扎完,轻轻顺了顺她完好的背毛,留下几块干粮,便起身继续赶路。
山猫碧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记住了那股清淡墨香与干净的书卷气。
幻境时光流转。山猫灵痊愈后,时常悄然跟着书生。她看他于山涧旁结庐苦读,听他月下吟诵诗篇,见他省下口粮喂养误入篱笆的幼鸟。他的善良与孤独,像月光一样,浸入山灵趁机已久的心湖。
一晚,书生感染风寒,高烧昏迷。山猫悄然化形。
一个白衣如雪、碧瞳清澈的少女,用山中灵草为他降温,守了他一夜。
天明前,她欲离去,却被迷迷糊糊转醒的书生拉住衣袖。
“是......山中的仙子么?”书生烧得糊涂,眼神迷离,却带着全然的惊艳与纯粹倾慕。
许是月色太美,也许是那眼神太灼人,雪至没有挣开,俯身拥了回去。
一夜温存。
书生病愈后,雪至时而以山猫形态相伴,时而化为人形相见,她告诉他自己是山中精灵,他欣然接受,眼底的爱慕日益加深。他教她写字读书,她的名字“雪至”便是他亲手所教。她则带他看凡人难见的山中奇景,听他说科考抱负。
“雪至,待我金榜题名,定以最隆重的礼节迎你为妻。”书生握着她的手,许下誓言。
书生果然一言九鼎,高中探花,婉拒朝中公主的青眼,八抬大轿回乡迎娶雪至为妻,书生当官,雪至盘小店赚银两,常与两个举案齐眉恩爱如常人。
然而一日风云骤变,朝中大清洗,书生被信任的好友背刺,判为叛党打入大牢。
雪至侥幸逃脱,闯进狱中救夫,书生却因严刑拷打,还染上了鼠疫,药石罔效。
临终前,他拉着雪至的手,气息微弱:“约好白头至老...对不住...要失约了......别难过......若有来世.......我定......寻你......”
雪至眼睁睁看着他咽气,悲恸欲绝。
她亲手屠戮了背叛他的好友一家,开始试图寻找书生的转世。
山猫灵寿命漫长,情劫却一样伤人。更让她无措的是,她发现自己腹中有了两人的骨肉。
一个结合了山灵与凡人血脉的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