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灵孕育子嗣本就特殊,孕期可长达数年,且极其消耗母题灵髓。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雪至,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以本命灵术,将刚刚成型的胚胎暂时封印,延缓其生长。她要等,等书生的转世。她要让孩子在有父亲的世界出生。
幻境画面开始跳跃,带着时光流逝的模糊与焦灼。
雪至凭借与书生结合时留下的微弱魂息烙印,开始漫长而无望的轮回追寻,每一世,她都在茫茫人海中感应那缕魂息,找到书生的转世身。
轮回消磨了记忆与因果,那些转世身,有的庸碌麻木,有的早夭横死,有的另有所爱......她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黯然退离,回到莫哀山,守着封印的胎儿,继续等待下一个轮回。
那胎儿周围裹着层透明、泛着金光的柔软物质,悬浮在空中。
雪至常常回来陪她,或是念诵纸张泛黄的情书,或是念些早已绝本的古书。
直到几十年前。
雪至终于感应到一缕格外清晰,让她心魂震颤的魂息波动。她满怀希望地循迹而去,找到的却是一个身处困顿、屡遭欺凌的年轻男子。
魂息烙印的感应前所未有的强烈,雪至没有丝毫怀疑,这就是她等了数百年的爱人转世。
金世昌与书生的长相相似,气质却不大相同,他的母亲是姨太太,她看到他眼中的不甘与野心,他被家族的兄长们排斥打压的狼狈,心疼不已。
“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以孤女的身份,出现在了金世昌面前。
金世昌惊愕于她的美丽与神秘,很快与她相知相恋,坦诚相待后,雪至娓娓道来了“前世缘分”的故事。
她暂时瞒下他们还有一个婴孩的事情,决定等他们的事业彻底安定下来,再全盘拖出。
那时时局动乱,却又处处是机会,雪至不忍金世昌再走前世的老路,因人言低微,落得被人欺侮含冤而死的下场,此次,她动用灵力,助他积累财富、扫除障碍,甚至在他遭遇致命危机时,为护他周全,不惜损耗本源灵力为他挡灾,暴露了自己灵核的部分气息。
他从一个不被人待见的庶子,一举夺走金家的掌家权。
金世昌的野心和财富迅速膨胀。
他对雪至从感激、依赖,逐渐变成了某种贪婪的占用。他开始询问她能力的极限,打听她灵核的所在,眼神里除了爱慕,渐渐掺入了令人不安的盘算。
“雪至,你对我真好。”他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让金家成为全国之首,好不好?”
雪至依偎在他怀里,金瞳里是全然的信任与奉献,轻轻点头。
“好。”
她没有看见,金世昌背在身后的手中,悄然捏碎了一枚专门克制地灵精怪的锁灵符灰。
今奈不禁迈步,踩在虚无的地面上,画面陡然反转,来到一个地下密室。
雪至被诱骗喝下了掺有大量符灰和迷魂草的药酒,灵力暂时涣散。她软倒在石台上,困惑而不安地看着心爱的男人。
金世昌脸上的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冷与贪婪。一个干瘦的老道,手持刻满符文的青铜钉,站在一旁。
“雪至,别怪我。”金世昌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毫无温度,“你的能力太诱人了。只是帮我赚钱,太浪费。我要它永远属于金家,属于我的子孙。”
“世昌......你说什么?”雪至挣扎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破碎。
老道已经动手。七根青铜钉,裹挟着邪异的咒力,狠狠钉入雪至的四肢、肩胛、灵窍!
每钉入一根,雪至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出,金瞳中的光迅速暗淡。
“以尔灵躯,为吾族鼎!”
“以尔魂血,铸吾家运!”
老道念诵着恶毒的咒文,金世昌则亲手将最后,也是最粗的一根主钉,对准了雪至心口灵核的位置。
“不......不要......世昌......”雪至泪流满面,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
金世昌眼神冷酷,毫不犹豫地将主钉锤入。
“呃啊——!!”
雪至的惨叫达到了顶点,随即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瞳孔涣散,身体却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金色,长发失去光泽,裸露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与神像基座一模一样的锁链咒文。
老道迅速将准备好的刻满符咒的鎏金神像外壳,从雪至头顶缓缓套下。金壳与雪至痛苦扭曲的灵体强行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血肉骨骼都在被重塑、禁锢。
在剧痛与灵力疯狂的流失中,雪至模糊的视线看到,金世昌的脖颈后的叶片状胎记,边缘处竟有一丝几不自然的细微断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强行嫁接或仿造上去。他身上的魂息烙印,瞬息间仿佛消失不见。
一个恐怖至极的猜想,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