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他——”雪至目眦欲裂,竭尽全力伸手抓向金世昌。
金世昌轻轻往后一躲,先是一声轻笑,而后是止不住的狂笑,笑够了,才冷冷抬眸看向她。
“雪至啊雪至......百年过去,你还是如此貌美。当年你屠戮我一家老小,又亲手,用这双美丽的手把我掐死,可曾想过,多年后,你我还有今日一番温存?”
“可惜你从头至尾惦念的只有他,不然...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他指腹轻柔抚摸她因痛疼而剧烈抽出的纤细手指,凝视着她因震惊、痴妄、愤怒与痛楚而扭曲的美丽面容,再度仰头长笑。
雪至绝大部分的灵识与力量,被彻底封入了那冰冷坚固的金身之内,与阵法结合,成了永不停歇的“许愿机”和“聚宝盆”。
直到金世昌的躯体自然去世,葬礼那日,雪至寻得一丝契机,一缕魂魄化为人形,捧着被封印百年的婴孩本体,用尽最后一丝清明,送往莫哀山。
“阿树...照顾......我的孩子.......”
“不、不——”
今奈迈开步子,在黑暗中追出数米,眼睁睁看着雪至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虚无中。
她跪倒在冰冷的殿内地面上,浑身颤抖,泪水奔涌而出。
那金娘娘不是神,是她被活生生炼成器物的母亲!
“妈妈......”今奈从未亲口对母亲喊出这双字眼,她哭得几乎窒息,手指深深抠进石缝,指甲崩裂出血。
霍柏听单膝跪在她身边,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肩膀,他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缠绕在今奈脚踝的根须,此刻爆发出剧烈的光芒。
树姨的虚影强行在殿内显现,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与滔天恨意。
“雪至...你糊涂啊!!金世昌...不,还有你们整个金家,我要你们魂飞魄散!”树姨的怒吼引动灵压,整个大殿都在震颤,长明灯碗的火苗疯狂跳动。
但她的爆发触动了殿内警戒阵法。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吸力传来,同时,四面墙壁上那些典当木牌呼啦作响,无数黑红色的怨气丝丝从中射出,缠向树姨的灵识根须。
“快躲开!”今奈惊叫。
“你快走!”树姨的虚影骤然碰撞,无数灵质根须如怒龙般抽向那些怨气丝线,暂时挡住了阵法反扑,“我断后!快走——”
霍柏听看不见树姨的虚影,只感受到整个空间都在晃动,危机的本能,让他一把将几乎虚脱的今奈抱起,冲向殿外。
就在他们踏出殿门的刹那。
“叮......铃......”
那声熟悉的、锁链轻晃带动铃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边的、刻骨的悲恸与急切。
今奈仿佛听到一个微弱得几乎消散,却像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奈......儿......我的...孩子......快.......”
今奈猛地回头,透过朦胧泪眼,看向那座鎏金神像。
神像低垂的琉璃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下一刻,树姨的灵识根须轰然炸开一道绿光,暂时切断了阵法感应。霍柏听带着今奈,冲入萧瑟的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庄园复杂的建筑阴影中。
洋楼三楼亮着昏黄的灯。
今奈蜷在霍柏听怀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渐渐地,颤抖停了。
她抬起头,碧色的眼瞳被泪水洗过,清澈的骇人。
她缓缓摊开握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看着那鲜红的血,想起每月从金今奈体内抽出的血,想起母亲灵体上那些钉入的青铜钉。
幻境的一切,都真真切切发生过。
“金家......”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刃,一字一字,钉入雨夜,“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霍柏听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而此刻,树姨站在一棵遮天蔽日的榕树下,面色阴沉,与姗姗来迟的雪阿达眺望着不远处的依旧金碧辉煌的祖师殿。
“抱歉树姨,这庄园周围都是电网,我进来费了点时间。”
“阿婆说得没错,雪至果然遭遇了不测。”树姨脚下的根须因愤怒而扭曲,“好在雪至留了一手,一直将小奈的一魄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