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金世昌几百年前寒窗苦读十几载,终于考取功名,拥有了高官厚禄,为了向上爬,他可以拼劲全力不择手段,就算是踩着好友的尸体往上爬又如何?
他比他小了五岁有余,又家境贫寒,却比他更早些踏入仕途,又因着一根筋直言不讳,得罪了许多官人,一直不上不下当着芝麻大的小官,他那点俸禄,能养得起什么家,偏偏他有位貌美又能干的美妻,将小铺经营地红红火火,让他一个没出身的八品小馆,在京城里住上了四进的大院子,吃穿不愁,哪懂他这个没旁人帮扶的痛。
他不过是站队成功,再略施小计,让他背了锅,在他锒铛入狱时,又贿赂了狱吏在他牢房里放了些东西。书白死了,他的妻子竟为了他,屠戮了他全家上下!
他死后才知道,雪至竟不是人!而是妖灵!他怨念深重,一直无法轮回,直到碰到了一位老道,与他做了交易......
他的一切成就,都是他应得的!而雪至,不过是罪有应得!
随着他的念诵,整个逆阵的力量被彻底引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阵法纹路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些被几人合力暂时压制的业障黑影,如同受到了召唤,疯狂汇聚到他身后,融合膨胀,化作一尊高达三尺,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面孔的贪婪煞魔虚影。
煞魔没有理智,只有吞噬与毁灭的本能,它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发出直击神魂的咆哮。
今奈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鼻同时渗出血丝。饶是在人类中处于食物链的顶端的霍柏听,也几乎失去意识,被一层金光护住了身躯。
大黑蛇循着多年来苦心布局下的血脉牵引,引着树姨的根须趁机向阵法深处探寻。
“孩子...阵眼......在神像莲台......第三瓣...逆转......阴阳——”
树姨的嗓音混合着一道模糊的温柔互换,如同穿越了数十年时光,在她心中响起。
今奈猛地清醒。
她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目光如电,射向神像所坐的鎏金莲台。
莲台共有十二瓣。此刻,在逆阵血光映照下,其中一瓣的背面,隐约透出一丝极不协调的冰冷幽蓝光。
那是被逆转的阴阳节点。
而此时,金世昌身后的煞魔虚影,已抬起遮天蔽日般的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向她拍下!
掌风未至,强大的压迫已让今奈周身骨骼咯吱作响。
今奈没有躲。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猫身原形陡然变大数倍,从身躯中化出虚影,冲向了金世昌本人。她的手探入莲座下方,手腕上的金猫化作了一尾金色鳞片,一点珍珠般大小的金光散作星星点点,与鳞片一同注入了那瓣莲花。
那瓣莲瓣上的幽蓝色,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裂纹疯狂蔓延至整个莲台,乃至神像全身!
“不——”金世昌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
整个祖师殿开始震颤,墙灰砖瓦扑簌簌下坠,在失去阵法约束和方向后,那些业障黑影并未消散,而是遵循贪婪本能,将吞噬的目标,对准了现场最庞大最美味的,金世昌本人。
金世昌以他的心头血与命脉为献,百年来不止以百人血血祭,还干起了肮脏典当以谋取利益的勾当,无数的木牌下镇压着贪婪或蒙冤的魂灵,自然要找最大的业主算账。
无数黑影如同闻到了腐肉的鬣狗,疯狂地扑向他,金世昌发出凄厉的惨叫,心口丹朱虚影明灭不定,竟要主动引爆那枚与自身魂魄紧密相连的丹朱,大黑蛇暗觉不妙,使出浑身灵力,蛇影剧烈扭动,穿透金世昌早已破洞的胸口。
噗哧。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金世昌赤目暴瞠,仰头僵硬着身躯,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祖师殿开始地震般的坍塌,神像碎裂、供桌倒塌,失控的阵法能量终于耗尽,在瞬间的爆发后湮灭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