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鼎楼在宁滨市不算众人皆知,但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个见证了各种传奇人物沉浮的地方。
今日,酒楼迎来两位贵宾,正在经理的引导下,前往象征着地位与品味的私厢。
推着蛋糕车的两名服务人员恭敬地行礼让路。
却听贵宾中一位鹤发白须的老者突然道:“慢着。”
服务员赶紧停住推车。
蛋糕的外形很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十分大方美观。
上面插着“2”和“5”两个数字。
另一位贵宾面色稍沉,问身旁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大哥:“童兄,莫非……”
老者缕缕胡须,但笑不语。
摆摆手,放行。
蛋糕终于推进了包厢。
服务员晓得这几位客人喜静不喜闹,只说了句“祝温少爷生日快乐,请慢用”,便退了出去。
小寿星温雪言认真地切好蛋糕,依次分发到姥姥、姥爷和爸爸的盘子中。
“还是老规矩,”
温河轻拍了下他的背,“妈妈的那份你来吃。”
他点点头,眼中跃入几颗星子,声音明亮。
“姥姥姥爷吃蛋糕,爸爸吃蛋糕。”
随后,语气如同含着奶油般,轻软地说:“妈妈,我又长大了一岁,您在天上还好吗?”
包厢太过静谧,以至于能清晰地听到两位老人的叹息。
“快吃吧。”
温河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虽然没有叹气,但温雪言能感受到他微颤的手好似烈日下的思念,非但没有融化,反而愈发泛滥成灾。
每年的生日宴都带着类似的情绪进行,然而今年,敏感的温雪言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爸,妈妈一定不愿意看到您为她的民宿这样困扰……”
姥爷也从旁劝慰:“是啊,一进门的时候你妈就跟我讲,你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实在不行,你妈和我还剩下点积蓄——”
“爸!”
一向寡言顺从的温河罕见地竖起了尖刺,打断了岳父的话。
“您和妈已经帮我很多了,不要再操心民宿的事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小漪的心血付诸东流!”
两位老人了解女婿的个性,对视一眼,默契地摇了摇头。
温雪言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埋头吃蛋糕。
只是入口即化的清甜,徘徊在舌尖,酿成了不知名的苦涩。
包厢中的寂静是被三声敲门声打破的。
服务员将一个纯黑的硬皮礼盒交给温雪言。
“温少爷,这份生日礼物是顶楼的蒋会长送您的。”
不必打开,也晓得里面的墨水笔价值不菲。
温雪言面露诧异之色。
“我想带小言亲自向蒋会长致谢,能不能带个路?”
如果对方的回答是否定的,这顿饭兴许能顺利吃完。
但如果是肯定的……
服务员面带温润的职业微笑。
“二位请。”
温河望了望一头雾水的岳父岳母,示意他们在这里静等。
随后顺了下儿子的背,轻声鼓励:“没事的,有爸爸在。”
温雪言自出生起,每个月都会来怀鼎楼吃一顿。
妈妈生前尤其喜欢那道“芙蓉雪花鸡淖”。
而他则必点“玫瑰锅炸”作为饭后甜点。
他们有固定包厢,却从未有机会上过顶楼的私厢。
望着电梯上的数字最后不再变化。
“叮”的一声。
他的心湖好似被丢下一块小石子,一时间难以静下来。
私厢是楼下普通包厢的两倍大。
装潢布置按照客人的个人喜好与习惯重新装修。
清雅又不失一见难忘的韵味。
硕大的圆桌前只坐着两位老者。
一位应是耄耋之年,白发稀疏,但精神矍铄,正老神在在地盯着进门的两人。
另一位双目炯炯,气质不凡,看得出年轻时的俊朗风姿。
仅凭肉眼推断,这个人不过五十多岁。
但温雪言清楚,这位蒋会长已然年过古稀了。
温河一步上前,行了个半礼。
“蒋会长,我带犬子来感谢您对他的生日祝福。不过,”
他把黑色盒子放在桌上,身形与神色都是不卑不亢。
“这礼物太贵重,他受不起,还请您收回去吧。”
蒋会长噙着一抹混沌的笑。
“真的不收?”
温河得体地重复:“抱歉,不好收的。”
蒋会长微抬了下下巴。
“孩子,你自己说。”
温雪言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干净。
头发、瞳色,乃至睫毛,都是浓浓的墨色。
偏偏皮肤又极其白净透亮。
朱唇一点红,好似一副生动的画。
他的五官无论是拆开单看,还是组合到一起,都是精致而富有美感的。
沉默思考时,带着一种不好亲近的疏离。
放空发呆时,眼梢微垂,显出些许幼态,充满无辜感,惹人主动去疼爱。
但,外表并不能完全代表性格。
他虽然长了一张不会与人争辩的脸,骨子里却极其倔强。
“我爸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蒋会长,这礼物我不能收。”
儿子的态度比父亲更为坚决。
蒋会长轻笑了下,不再勉强。
“算了,不收就不收吧。”
“孩子,你确实是四月廿三的生日?”
一直沉默的老者突然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