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德牧的足印消失而感到惋惜之后,他又想了什么?
糟糕!完全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什么都没想,一直在发呆!
他以前很喜欢思绪被大海吞噬的那种放空感,但今天不是了。
大海害我!
他有些沮丧地和蒋愿错过半个身形,向温室花房走去。
蒋愿用余光瞟着他。
嘴怎么撅起来了?生气了?
是在气我让管家把战锋带走了吗?
玻璃花房面朝大海,全透自然光,明亮又开阔。
花卉植物种类繁多,色彩并不艳丽,满是素净,很有水墨感的。
中央区域摆着一套新中式茶桌椅。
蒋愿请温雪言坐下。
海面卷起小小的风浪,耳边却只有茶水倾倒的轻灵。
温雪言突然有了一种与世隔绝的静寂感。
“我对我们两家联姻的理解是,契约婚姻。”
蒋愿把茶杯推向他,眼中含着读不出情绪的笑。
“不知道你赞不赞同?”
温雪言没想过要正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手。
他觉得他的手好漂亮,漂亮到他认为他的每一段指节都是黄金比例。
他想起这双手曾在大雪天为他撑起过一把伞。
但这双手的主人,说话却直白得不给人留一点余地。
温雪言也伸出手,两手手心捧着茶杯。
花房的温湿度明明很舒服,手心也是热烘烘的,为什么指尖却透着凉意?
他点点头。
意思是赞同。
赞同他们是契约婚姻。
蒋愿一向随心所欲惯了,此时将温雪言的脸彻彻底底看了个清楚。
莫说温雪言是垂着眼的,就算他把视线射过来,蒋愿也依旧肆无忌惮。
“结婚前,我们有些事情一定要讲清楚,比如婚后不得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个人财产如何处置之类的。”
“协议你那边来拟吧,我不擅长这个。”
温雪言的态度自然又坦然。
蒋愿第一时间认为,他已经从老头子那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这种“见好就收”不让人反感,然而仍让他感到莫名的不爽。
“就没什么想问的?”
比如你未来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
“有的。”
温雪言的眸光从蒋愿的手慢慢往上移,落到了他的肩头。
“我想知道,你们家需要冲……联姻的真正原因。”
蒋愿的鼻子里发出微小的哼笑声。
“老头子居然连这都没告诉你?”
温雪言终于舍得抬起眼了。
他摇了摇头。
蒋愿有些惊讶,他的眸子竟黑得看不到一丝其他颜色,就连映入的海水,也都染成了墨。
“好吧,具体的细节你听来肯定会觉得无聊,我就笼统说一下,蒋氏的几个大项目遇到点小阻碍,有的是天时地利的不和,有的是小人在背后装神弄鬼,还有的就是相关负责人突然出了事。这些问题解决起来不难,只需要花点时间罢了,但老头子觉得这么多不顺都堆到了一起,是蒋家的‘气运衰败’所致。再加上他这个人自我暗示太严重,最近总是失眠,而且偶尔还会感到头晕目眩。于是他就找童大师算了算,最终找到了这么一个……古老的办法。”
蒋愿自认为这番话讲得足够明晰,也足够克制。
毕竟他没有把那个出了事的负责人就是自己的二哥蒋烈的情况抖出来。
也没有直接说“冲喜”是多么的不靠谱。
温雪言听得很仔细。
前面关于公司气运的内容,他多多少少是认为讲得通的。
可后面说到蒋意卿身体不适……
说实话,他觉得年过七旬的蒋会长,比他才五十知天命的爸爸的气色都要好。
温雪言也听得出蒋愿对联姻的态度。
夸张点判断,蒋愿做这些,就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
都是为了长辈和家人,他能理解。
蒋愿这个人似乎没有变,虽然外表看起来怕麻烦,实际上心里很细腻。
“明白了,我会好好配合的。”
茶香袅袅,温雪言好像是突然才闻到的,忍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蒋愿注视着他白皙细长的脖子中间的那块小小颤动。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居然让他高兴得都笑出来了?
温雪言喝完茶,蒋愿的视线仍没有动,视野中的喉结,现在变成了小巧的下巴。
茶香也飘进了蒋愿的鼻子里,他在想下次可以请温雪言喝点英式红茶。
棉花糖和红茶更配。
温雪言的下巴像极了棉花糖。
“你呢?你有什么条件,我会加到协议里。”
“不用了,我们的条件已经和蒋会长讲好了。”
“那是你们温家同我们蒋家的商定。”
蒋愿的右眉略微一挑。
“我们要谈的是,你——和我——的事。”
温雪言把目光沉到只有一半茶的茶杯里。
想了想,说:“我希望我们结婚的事要尽量低调,最好是——”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得很轻。
“——不要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