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个不小的浪头翻卷而来。
透过玻璃墙望去,场面十分壮观。
然而也因这玻璃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仿佛电影的一种静音表现手法,浪的翻起充满了未知的威慑力。
蓦地,温雪言从蒋愿身上也感受到了这种威慑力。
担心暴露真情的闪躲还是被试探的好奇心击败,他装作不经意地抬起了眼睫。
果然,就算直视,也摸不透蒋愿眼中的情绪。
他瞳孔的边缘散发着天蓝色的光,流淌并氤氲到眼白里。
瞳仁像颗种子,沉稳的、平静的。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种子最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不办婚礼,你确定?”
圆润贵气的中音突然压低出了颗粒感。
蒋愿眼中的种子变得雾化起来。
温雪言算是敏感的人,尤其对人的情绪变化。
可他面对此刻的蒋愿,态度却始终如一。
不是蒋愿天生的气场钝化了他的感知能力。
而是蒋愿无论桀骜还是温和,都统一得理所当然,让人找不到一丝情绪的裂缝。
所以,温雪言依旧用他那天生的高鼻音,节奏平稳地解释着理由。
“你刚才讲过,要求婚后彼此还是独立的。如果太多人知道我同你结婚,以及我家与你们家的关系,肯定会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造成影响。而且以后要是离婚了,可能会影响蒋氏的股票……吧?”
蒋愿哼出了一个笑音,可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你想得还挺远,离婚都已经在计划之内了。”
很奇怪,他这样不是讽刺却胜似威胁的态度,理应让人胆寒才对。
可温雪言还是顶着那张毫无波澜且漂亮的脸,静静地说:“你刚才讲过,我们是契约婚姻,做多长远一点的打算总没坏处。”
是的,温雪言一点都不怕。
他为什么要害怕?
虽然蒋愿的压迫感真的很强,但他知道他的内心想法肯定是相反的。
他默默关注了他这么久,不可能猜错!
然而,事实就是,温雪言猜错了,还大错特错。
多年后两人在花房里复盘这第一次的交谈。
一个眼中满是错愕,另一个则委屈得从狼变成了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蒋愿压低了眼皮,两条眉毛一下被撑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温雪言的答案只有两句话,每句话都有“你刚才讲过”。
这个人可真聪明啊,居然敢用他的话来完善自己的逻辑。
倏地,眉毛的紧绷感消失了,左眉恢复了舒展的形状,右眉则下意识地挑起。
从大侄子手里抢老婆这件事本身没多大意思,意外之喜是老婆本人。
蒋愿想起来,温雪言一直都是个挺有趣的人。
他只远远看到过他笑、他哭。
想到今后会有更多近距离的接触,他一下就不无聊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你的要求,我只能答应一半。”
蒋愿的“玩性”多体现在“爱好”上,反而说出的话,九成都是认真且经得起推敲的。
“童大师给老头子出的方案里,回乡下老宅‘成亲’,这是重中之重,不可更改。不过,所谓正式的婚礼,我可以让老头子松口,不想办就不办。”
听完这番承诺,温雪言微微吃惊。
他提归提,但没想到蒋愿真的会答应。
毕竟蒋家办婚事,还是蒋意卿最宠爱,也最能干的小儿子的婚事,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想到丰厚的彩礼,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
“其实,如果婚礼上的媒体报道能遮住我的脸、隐藏住我的个人信息的话,也不是不能办。我只是担心同事和朋友知道……”
大家知道后,一来对他的态度会发生转变。对方可是蒋愿,不可能不在朋友圈产生轰动。
二来,结局终会以离婚收场,他肯定会悲伤一阵子,到时连掩饰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即便再色彩斑斓的人,但凡进入大众视野,都会在别人的品头论足中变成不真实的透明。
更糟糕的是,身上还会多出本不属于自己的、被人强行涂抹的颜色。
蒋愿的反应很快,推想得也很远。
远到他竟开始琢磨,媒体到底给他打了什么样的标签,让温雪言觉得他“拿不出手”?
他明明是人人都想巴结的香饽饽,怎么到了温雪言手里,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甚至是忍着被烫伤的痛,也要揣进衣服里,藏起来,不让人看到。
他差点就要质问温雪言了,可看到那个略带愁苦的漂亮脸蛋,他又忍住了。
他突然想起曾经的一张哭哭脸。
好吧,对于这个装可怜的惯犯,他一时还想不出拆穿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