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愿的指腹黏也似的贴在温雪言的眼下。
然后顺着眼底小范围地逡巡。
轻柔,却带着点情绪。
指腹经过的地方,显出了淡淡的红痕。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第三秒,他看到温雪言才要开口讲话。
瞬时,他放下了手。
“不化妆了。你不用化妆。”
他故意抢先开口。
温雪言双唇翕动了一下,最后抿住,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他觉得身体里有无数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喉咙上涌,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手指轻按着刚才蒋愿摸过的地方。
蒋愿什么意思?
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适应化妆品吗?
蓦地,堵在喉咙里的气泡全部破裂,又酸又涩。
委屈已经很难受了。
不被人察觉的委屈,更难受。
委屈还要表现出不委屈,最难受。
暗恋不是一个可以随自己心意去装点、描绘的小天地吗?
为什么暗恋会这么委屈?这么难过呢?
他以为自己的喜忧与“暗恋”分属于各自独立的气泡中。
但随着气泡的破裂,一切都混为了无法剥离的酸涩。
而蒋愿,就是那个捅破气泡的坏人!
温雪言一直在静静地沉思。
既然气泡破裂已成无法挽回的事实,他能做的只有找个容器,把一切都封装起来。
晚饭时,他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常。
好像睡了这一场,真把一切都归零了一样。
蒋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如果给平时的温雪言打分为一百分,那此时的他可能只能拿九十五分。
少的那五分,是温雪言对他的态度上多出来的五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温雪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疏离,正如他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个淡漠的人。
他只是在暗暗决定一件事——
在仪式结束后、协议签署之前,必须与那位神秘的戴戴女士见上一面。
第二天清晨,湾流G700的羽翼划破苍穹。
蒋意卿出身极北方的一个村子。
私人飞机落地在距离村子六十公里的机场。
温雪言和蒋愿一出机舱,飞机就要返回去接蒋家其他的成员。
宁滨临海,属于海洋性气候,没有酷暑,但也挡不住盛夏的热情。
可这里简直能称得上凉爽了。
来接他们的是蒋家留守在村里的大管家。
从机场到村子,全程都是高标准柏油路,这是蒋家出资修建的。
车程不过五十分钟。
整片村落依托蒋家投资的粮食深加工、林下药材,以及生态文旅产业等,获评国家级乡村振兴示范重点村和省级共同富裕样板村。
民居统一规划新式大院,配套便民商超、休闲公园、恒温果蔬大棚等。
村民大多受聘于蒋家本地产业,生活较为富足。
仪式前,夫妻双方要分开。
温雪言住的是一套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民宿。
蒋愿则住在自家老宅住院的西跨院厢房,与正房新房有个天井院落相隔。
从民宿步行到老宅最多需要十五分钟。
温雪言住楼上最大的房间。
楼下有三名民宿工作人员、两名保镖和一名厨师。
其实整个旅程很顺畅,温雪言一点都不觉得累。
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好,他躺下小憩,一睁眼太阳已经落山了。
民宿主管见他起床了,赶紧让厨师准备晚饭。
二十分钟后,四菜一汤新鲜出炉。
温雪言不挑食,口味也不刁,晚饭吃得很舒服。
睡觉归睡觉,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干瞪眼,他还是觉得不大自在,就去村子里溜达。
先给姥姥打了个视频,然后又给云想打了个电话。
村子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他。
起码他遇到的人都认识他,都亲切地喊他一声“温少爷”。
圆月挂枝,星云流动,转眼已经九点了。
温雪言顶着一片皎洁往民宿走。
中间经过了老宅,他脚步停下,又返了回去。
这里就是明天举办仪式的地方。
他没想进去,只在门口望一望。
忽地,只听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宁滨等我吗?”
温雪言心口一提,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瞧去。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一下扑到了发声者的身上。
“戴戴!”
“哈哈!反应挺快嘛,居然接得住我。”
男人接住了女人。
蒋愿接住了戴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