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一声抱怨。
一直在加班,最长一次连着加班二十个小时。
泡在修复室里头发里都是酸液的味道。
连琴姨都心疼地说他辛苦了。
他不需要谁共情他,他只想有个人能让他充充电。
偏偏这个可以给他能量的蒋愿讲出那么伤人的话。
他这几天本就睡眠质量不佳,现在头都快炸了。
连眼睛肿了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隔壁的蒋愿,今晚过得也不舒坦。
他没少训下属、训二哥三哥和侄子,有时候老头子太过意气用事,他还捎带脚地刺挠他几句。
但以前的种种,都没有刚才训温雪言来得憋闷、恼火。
严格来说,他那也不叫训吧,就是对温雪言处理事情的简要总结。
说他轴,是因为他原则性太强。
说他幼稚,是因为他的决策可能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
这事现在是成了,那万一没成呢?他真的有信心可以兜底吗?
大好的资源近在眼前、随便他用,他竟始终熟视无睹,不是轴、幼稚,又是什么?
他灌下半瓶酒后,陶玺打来了电话。
他接起来,只讲了一个字:“说。”
陶玺听他语气不善,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汗,怎么这么寸,挑了个这么差的时间点打电话!
[陶玺:那个,就是你让我查黄巽吾,我把他的个人信息都发你了哈。我捡最重要的跟你说,你还记得我们公司之前举办的创新融合大赛吗?当年黄巽吾就有参赛,他带队,队员里有小学弟。他们的关系虽然一直很不错,但小学弟对他只有感激之情……]
[蒋愿:少说废话。]
陶玺不仅被无情地打断了话,还欲言又止。
算了,有些东西得本人开窍才行。
自己想不通,旁人说破了嘴皮子也是白搭。
蒋老大这么聪明,肯定能很快领悟到人与人的相处之道吧!
第二天一早,温雪言照常下来吃早饭,然后去上班。
蒋愿则像出差前一样,守在他那宝贝咖啡机旁,等待香浓出炉。
他虽然还没消气,但咖啡该做两杯还是做两杯。
当他把温雪言的杯子放到他面前时,心头猛然一颤。
温雪言的眼睛肿得好厉害!
鲜活的小鹿一下成了没换水的浴缸里的金鱼。
琴姨也吓了一跳,刚忙制作消肿工具,嘴上还念叨着:“要不你请一天假吧,单位就离你一天,应该散不了。”
温雪言笑了笑,让她别忙了,自己急着走,打包一份三明治路上吃。
蒋愿蹙着眉,把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
“咖啡消肿。”
温雪言飞快抬起头又垂下。
“不想喝,不想消肿。”
说完,就拿起早饭头也不回地走了。
琴姨前一秒还笑盈盈地送温雪言,后一秒脸就耷拉了下来。
“刚回来就跟人家吵架!”
蒋愿匪夷所思。
“琴姨您这话,是断定我无事生非?”
琴姨虽看着蒋愿长大,但也不敢惹这位爷,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蒋愿靠着墙,啜了口咖啡。
苦涩的舌尖抵在腮上,有种难以名状的滋味。
他忽地失笑。
刚才给温雪言递咖啡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被他瞪了一眼?
接下来的一天是周五。
这天温雪言也无视了香喷喷的咖啡。
晚上他跟琴姨说去姥姥家住,周日吃完晚饭回,让琴姨不用给他准备饭。
时间来到周一……周四。
早上的那杯咖啡渐渐成了多余。
又是一个周五,温雪言依旧是那套行程。
周日这天,温河带着岳父岳母去旅游,温雪言把三位长辈送到机场后,又回去加班,所以回家晚了点。
他知道蒋愿这时候不是泡在健身房,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加班,两人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
项目最多再有三天就彻底结题。
结题后,他要不要再喝咖啡?
脑海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被温雪言甩掉了。
保持这样就挺好。
他本来也没想着能跟蒋愿有多亲近,这样能时不常地偷偷瞟他一眼,或者从财经新闻里了解他的近况,就挺好。
他一下明白了单位的女同事为什么不交男友,整天被纸片人迷的神魂颠倒了。
他不求蒋愿像纸片人一样还能说点贴己话,他只求蒋愿闭上他的嘴。
看到他那张帅脸,回忆他曾经对自己的温柔,温雪言就能暂时忘了之前的委屈。
云想总说他是恋爱脑。
他则觉得自己是恋爱脑和理性脑各占了一半。
不然也不会在蒋愿明显想缓和关系的主动示好下,故意视而不见。
却仍忍不住偷偷关注他、在意他。
很快,时间又来到了新一轮的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