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橘子皮,丢进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带着一种道不明的烦躁。
蒋愿只觉胸口闷得发胀,梗着一口气,急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他眸光幽暗,声音也沉得有些嘶哑。
“你在查询德国BookEye的备用机时,查到过我的虹星科创吧。”
温雪言的笑容一僵。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应。
准备好的感激的话,瞬间胎死腹中。
蒋愿说得不错,在寻找可替代的设备时,他的确通过BookEye的官方渠道了解到了虹星科创与蒋氏的关系。
但,同时他也查到了数境科技的相关资料。
最后衡量再三,他选择先咨询黄巽吾。
见他没有回答,蒋愿就接着说。
“我不是责怪你,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次选,还是——”
他突然笑了,唇角的弧度却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我根本不在你的选项里?”
那把刀融入空气中,温雪言连呼吸都在颤抖。
蒋愿是完全不同于家人朋友的存在,他在温雪言的心里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皇宫,是整个心灵花园最英明英俊的主宰者。
他怎么可以说自己不在温雪言的选项里!
温雪言不是没有联系过虹星科创,他同时给虹星和数境都发了邮件。
前者的回复是抱歉。后者则是黄巽吾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项目情况。
其实,R系列才是次选。
他知道,如果他直接拜托蒋愿,一定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但是,一方面他不想打扰蒋愿工作,综合体项目全球瞩目,他不想他分心。
另一方面,他考虑的是,自己可以欠黄巽吾人情,却不能欠蒋愿人情。
黄巽吾于他,只是位可信的学长。
并且他认为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完全有能力能够回报给学长同等分量的协助。
但蒋愿不同。
蒋愿永远不会等待谁。
即便他不会看轻别人,但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只是弱者。
温雪言认过输,却从不承认自己是弱者。
一个拼尽全力的人,怎么可能是弱者?
他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哪怕失败大哭一场,他依然能抬头挺胸地站在胜者身边。
但,蒋愿给他的,他永远还不起。
还不起,就是弱势。
今后再面对蒋愿,他的自尊心都会隐隐发烫。
有人说,人心犹如肥皂,滑溜溜的难以把握。放松时,它会随波逐流坠入爱河,又在眨眼之间摔个粉碎。[注]
他一不留神喜欢上了蒋愿。
就有可能再一不留神摔个粉粹。
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和独立,才能平等地站在蒋愿身边。
即便两人只是滑稽的协议婚姻关系。
可纠结了这么多,他还是发出了自嘲的笑。
假如黄巽吾的帮助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他真的会视最佳选项而不顾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项目不是他一个人的,他的责任感远远大于矫情的自尊。
说到底,蒋愿绝不是他的次选,而是他的保命符!
这些曲曲折折在心头卷起一团又一团浪头,最后汇入动脉,成为一时的潮汐。
按捺住了,潮汐就退了,他就依然没有输。
温雪言紧抿了下唇,抬眼,与蒋愿直视。
“我说过,我不希望你插手我的工作和交际圈。”
他的瞳孔黑得像淬了墨,深深的一汪冷泉,晃得蒋愿蓦地恍惚了一下。
蒋愿的暴风雨还没来,似乎也不会来了。
这股烦躁越积越多,得不到一丝纾解的余地。
“你不但轴,还很幼稚。”
语气不重,音量也不高,是磨着牙吐出来的气音。
然而这番话却像一盘铁砂,重重砸在温雪言的心上。
每个方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每个伤都有不成程度的深浅。
温雪言实在受不住这种伤,眼圈不由得红了。
眼睫不停抖动,脸颊的血色接近于无,嘴唇却被他咬出一片明显的红。
“我是怎样的人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他没跟人吵过架,也没受过这种委屈,只急吼吼地喊出这句话,就快速跑上了楼。
他万万没想到和蒋愿的久别重逢会是这种场面!
蒋愿怎么可以那么审视他、质疑他!
好像他没有向他求助,就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要强的人最听不得“幼稚”两个字。
况且“幼稚”跟他半点不沾身。
从小到大,谁见了他,不夸他一句稳重懂事?
在面对项目的问题上,他足够沉着冷静、顾全大局了。
事实也是如此,项目能顺利走到收尾这一步,是他顶住压力,一步一个脚印磨出来的。
如果他不轴、不勥,整个团队都可能被人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