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弯道很大的右转,就直接上了高架桥。
商铺、建筑物陡然换了一种风格,连原本连成线的路灯也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眼前的变化和温雪言的心境莫名契合。
蒋愿的话太过跳脱,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霓虹在他眼中明了暗,暗了又明。
他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蒋愿这算求和吗?
可,谁求和这么隐晦啊?
还是蒋愿根本就是在糊弄他!
他之所以上了蒋愿的车,就有心缓和先前的尴尬,但这也不代表他是可以被糊弄的笨蛋!
他闷闷地哼了声,冷冷地说:“我想喝的时候会自己买,不麻烦你。”
他这语气,让蒋愿微微一诧。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自己哪个字得罪他了?
他挑起右眉,踏在油门上的脚也跟着轻轻提起点幅度。
车速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后视镜中温雪言一直面向车窗,只留给蒋愿一张侧脸,还是一半的侧脸。
脸廓的圆弧多出个小凸起,那是他的小鼻头,有点像卡通简笔画,透着可爱。
蒋愿轻笑了下,收起视线,再次专注于前方。
他在意温雪言的感受,却不介意温雪言对自己生硬的态度。
躲了好几天了,一定积累了不少气,却发泄得这么笨拙和小心翼翼,他都想要不要再引导他一下,让他把火气都出完。
不过,他才不是什么受虐体质,不会上赶子找骂。
温雪言笨笨的,以后再慢慢教他怎么发脾气。
蒋愿依旧维持着中速行驶,纵使被一辆又一辆车反超,他也没有提速的意思。
这样的夜,需要把心慢下来。
“我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喝我做的咖啡。”
他慢慢地说。
听到这话,温雪言只觉星星灯光都钻进了他的心里,手拉着手绕着他的心转圈,害得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有他的骨气,只是语气有些含糊,不满中混着几分半推半就的试探。
“你,这是在强买强卖?”
“不是强买强卖,是公平交易。”
此时正好下了高架,遇上第一个红灯。
蒋愿把车稳稳停下,侧过身,左胳膊还搭在方向盘上,伸出了右手。
“你接受我的道歉,我给你做咖啡,这样的公平交易,如何?”
温雪言瞪大了眼,大脑飞速运转,短短两秒,阵亡了一亿个脑细胞。
“道歉”和“咖啡”之间有什么逻辑联系吗?
这两个能交易吗?哪里公平了?
就好像“把大象装冰箱”和“把马甲脱掉”,这两个条件怎么“公平”?
他的思绪都凌空劈叉了,直接蹦出来一句:“蒋愿,你是不是喝大了?”
蒋愿顿了下,随即唇角上扬。
绿灯亮了,他不得不收回手,起步加油。
接着就是艰难的忍笑。
忍到了下个路口,前面的绿灯还剩三秒呢,他直接踩了刹车。
最后哈哈地笑出了声。
温雪言还是第一次见他的情绪这么外放,眼中深不可测的邃然都荡起了随和的涟漪,好看,而且很可爱。
但,他笑得也太夸张了吧,至于笑成这样嘛!
温雪言耸着眉,颇为愤慨地说:“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我还想笑你呢,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又是道歉又是咖啡的,乱七八糟,不是喝大了是什么?”
“放心吧,我没喝酒,不是酒驾。”
蒋愿的笑意恢复了正常,勾着唇角,眼中裹着蜜色。
“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那次,是我讲话太过了,惹得你不舒服……”
他叹了口气,完全敛起笑,神色郑重。
“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有一部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却忽略了你的个人意志。还有一部分就是……我太粗心了。”
蒋愿的这番话太过真诚,以至于温雪言心口的大钟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
“嗡”的一声,震荡出数不清的彩色泡泡。
车辆再次起步。
空调的温度本是正合适的,可温雪言却觉得脸很热,耳根子很烫。
他没想过蒋愿会道歉。
也从没考虑过先服软。
因为这件事无论怎么看,他都是受委屈的那一方。
他承认自己恋爱脑,但恋爱脑又不代表他必须要忍受委屈。
恋爱脑只是一种在暗恋时让自己自洽的机制。
他在感情上可以自洽,但原则问题上不行。
这是两码事。
当蒋愿提出要跟他聊聊时,他预设了两种结果。
一种是有效沟通,让蒋愿理解自己的想法,明白自己不是不识好歹。
因为整个谈话的主题是“温雪言想……”,所以他在蒋愿面前是完全透明的。
那蒋愿呢?是不是依旧觉得他的想法狭隘,为了名义上的夫妻两个字,和稀泥过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矛盾只是解决了一半。
温雪言有些力竭了,解决一半也行。
毕竟他知道,不可能从蒋愿的嘴里听到“我也有不对”这样的措辞。
想到这,他发现自己对蒋愿的滤镜真的好重。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取消那层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