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滨市区的天空,星星极少。
月亮被一抹朦胧的闲云笼着,掩住了七八分的光辉。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连着二三分的光辉也全遮住了。
温雪言下意识抬起头。
蒋愿的眸子不见丝毫波澜。
然而眸底却泛着浅浅的光。
温雪言想,月亮不是被挡住了,而是被溺入了这邃然的幽潭中。
它通过它的光在求救。
它希望他能把它捞出来,拼凑成完整的一个圆,送回天上。
他沉吟了片刻,决定帮这个忙。
“云想,我想起有点事,今晚就不去你那了。”
他冲好友笑笑,然后目光再次锁在那双囚禁了月亮的眼睛上。
别急、别害怕,我这就来救你!
云想听他改变了主意,也不怎么意外。
他笑得那么坦然,说明他的恋爱脑又犯了。
云想没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温雪言的暗恋异常执着,却又反常得清醒。
明明与人近在咫尺,但仍把自己放在隔着千山万水的遥远角落,只敢偷偷望一眼。
之前温雪言跟他说自己跟蒋愿闹矛盾了,他就此认定温雪言被欺负了。
但客观来看,他是有点片面。
蒋愿强势归强势,到底能量是巨大的。
温雪言没有第一时间求助于他,的确也冒了些风险。
可,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蒋愿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马火炮,语气还满是质问,活该温雪言不想搭理他。
当然,他也看得出温雪言正被这个心结消耗着,所以他愿意顺水推舟,给两人留够时间。
最好的结果是温雪言把蒋愿骂一顿,狠狠解解气。
想到这,他就悄悄给了蒋愿一个大白眼。
情绪一时没转过来,连带着对黄巽吾的语气也有点不客气。
“黄哥,你还送我回家不?”
黄巽吾还能说什么!
他不是感受不到温雪言对他的态度。
但他没有操之过急,他相信自己是有机会的。
可前提得是温雪言仍心如琉璃,未曾心许他人。
今晚之前,他笃信。
可今晚之后,他一下就不自信了。
他甚至怀疑“借宿”压根不是什么游戏任务!
他的眉压得很低,一颗心好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了,连心跳都由不得自己。
他不甘心,他不想输,他一定要争取!
“雪言,”
他听到自己说:“我送你和云想回家,”
他停顿了一下,闭着嘴,呼了口气,才又补上:“好不好?”
“学长,我这边就不麻烦你了,拜托你送云想回家吧。”
温雪言看向了他。
神色自若,眸光纯粹。
黄巽吾以前多么喜欢他的自若与纯粹,此时就有多么酸涩与无法自持。
“那,好吧。”
他的声音像暗哑的水车,沉滞得快要干涸了。
幸好此时他的车来了。
他招呼了云想一句“上车吧”,赶在失态以前,率先进入了副驾驶。
岑竞本来计划让领班开他的车送一下温雪言和云想的,结果温雪言另有蒋愿去载,云想也指定了黄巽吾。
现在云想都大摇大摆地坐进人家车里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温雪言低身跟云想说了几句话。
岑竞一扭头,正对上蒋愿的眼,他赶紧凑了过去。
“愿哥,你说。”
“查查今晚的安全通道监控。”
蒋愿语调平缓,岑竞却猝然冷汗直冒。
“抱、抱歉。我知道了。”
蒋愿越过他,来到温雪言的身后。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轴。
今晚这个局,是为了庆祝朱二出院,那五个家伙专门攒的。
蒋愿本来没打算参加。
他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开会,断断续续,要开到晚上十点多。
而朱二的腿伤刚痊愈,他妈不让他太晚回家,于是大伙结合蒋愿会议与会议之间的间隙,把时间定在了八点半。
也就是这种种巧合,才会让他在“屿间”遇见温雪言。
见到温雪言的瞬间,他是诧异的。
他诧异温雪言也会有慵懒地坐在吧台前、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金色液体的一面。
酒精窜上他的眼和他的脸,墨色的瞳孔多了一圈晕红,白皙的皮肤多了一抹霞彩。
还有他的唇。他会不经意撅起他被酒液侵略过的唇,湿漉漉的。咬上一口,会吮出绝美的汁水来。
然而,真实的温雪言却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温雪言淡漠得像一团雾,明明揉进了灯光的色彩里,却染不出任何颜色。
他的眼睛黑得摄人心魄,却不曾为什么留过一瞬的光。
而视线一交汇,又完全变了一个样,变成了谨慎的探索和警惕的回避。
然而,怪的是,他这种有点类似小动物本能的野性习惯,让蒋愿莫名有一种想要破坏的冲动。
同感于他也想一口吞掉吧台前微醺的他。
原来,想象和真实,过程全不同,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这段时间,他和温雪言很少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