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温雪言是故意的。
可今晚的偶遇与闪躲,温雪言的眼中则含着点心虚的意味。
温雪言跟琴姨说这两天不用给他准备饭菜了。
琴姨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会住在姥姥家。
他没说不是,就是默认。
可事实上——
偷偷跑到夜店玩而被老公被抓包的小妻子?
蒋愿想到这一行精要的总结,都忍不住笑了。
于是他趁着温雪言的心虚,趁虚而入,随时准备堵住他闪躲的出口。
不过,话又说回来,蒋愿是真心想解决他们之间的误会。
他不想再像之前温雪言熬夜追剧时那样,再出现荒唐的曲解。
他一有空就复盘当晚发生的一切。
有时候开会中还会走一会儿神,思考温雪言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火。
他想起之前老头子说他没有半点共情能力。
他很嗤之以鼻。
“共情能力”这四个字从蒋意卿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就很让人没有“共情能力”。
后来,他每次给戴戴过生日,会偶尔跟她聊起当年的事。
虽然戴戴讲话还是挺不着调的,但他还是慢慢明白了父母没有在一起,多多少少与“共情能力”有关。
所以现在,他要非常郑重严肃地去共情温雪言。
温雪言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长相……
抛开长相不说。
性格……
看起来软乎乎的,实际上还挺能跟他顶嘴的。
而且自尊心还很强。
毕竟是在得了第四名后还哭鼻子的小哭包嘛。
等等,自尊心!
他自诩没什么能难得倒他,也没把温雪言那种几百万的小项目放在眼里。
所以当温雪言没有把自己作为首选,却退而求其次时,他几乎是难以忍受的。
他对温雪言的做法感到匪夷所思,也觉得他是个不懂变通的笨蛋。
他当时的话,充满了对温雪言的发号施令。
是他的傲慢,伤害了温雪言的自尊心。
可冷静下来看,他之所以故意抓着这件都已经解决了的小事不放,又何尝不是因为温雪言的自尊心踩扁了他的傲慢呢!
温雪言选择谁为他的第一位,是他的权利。
但,蒋愿不允许自己成为第二。
他只当第一,他必须当第一。
尤其在温雪言——他的合法伴侣心里,他一定要当第一。
既然要当第一,那么就得有相应的付出。
繁琐的心绪捯到这里,总算找到了头。
那一晚的深夜通话,他不是误拨出去的,温雪言也不是正好渴醒。
他只是累到想听听温雪言的声音,哪怕只是呼吸声也好。
兴许是意料之外的如愿以偿麻痹了他的洞察力,他居然没察觉到温雪言正面临着事业上的重大困境!
当他了解到整个事件后,懊悔油然而生。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懊悔,他不知该如何抵消这种古怪的感觉,于是他才错误地去质问温雪言,让自己成了无理取闹的小丑。
发现“红鼻头”的过程很不容易,这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和行为动机。
而反过来想,所谓的颠覆不过是趋向更多元的产生与发展罢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兴许更接近老头子说的“共情能力”的初衷吧。
蒋愿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之前的自负与傲慢负责。
但,温雪言也不能说没有责任,起码占比在百分之一左右。
自己作为他的丈夫,必须理所应当地成为他寻求帮助的第一人选。
毋庸置疑!无可撼动!
他已经不求温雪言对自己屈服,被自己折服了。
他只想让温雪言清楚且坚定地意识到这一点。
想到这,他就着手要和温雪言好好道个歉了。
恰逢周五,他知道温雪言会和长辈团聚。
他动过破坏他的计划,硬约他出来吃晚饭、看电影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
小动物,尤其是小鹿,得顺毛捋才行。
而事情就是这么巧,他就是这么锦鲤体质,想什么来什么,竟在这么小概率的情况下,和温雪言相遇了!
等等,是小概率吧?
温雪言应该没有经常泡吧的习惯吧?
前方红灯灭掉,绿灯亮起。
车窗外的霓虹迅速被甩出一道瑰丽的直线。
蒋愿攥了攥方向盘,故作随意地问:“你,经常去那里玩?”
“嗯?”
温雪言反应了两秒。
“……不经常,云想去的时候我就去。云想这几年都在国外,前不久才回来,这次是我俩今年第一次过去。”
车噪几乎为零,他突然说这么多,显得他很聒噪似的。
他就不该罗里吧嗦解释这么多,更加重了心虚。
先前的安静就挺好。
车里的气味和蒋愿身上的香味很像,沉浸在里面让人特别安心。
车窗外的夜景也让他感到心平气和,前方总有几星灯光,好像特意为晚归的游子留下的一种等候,让绵延到与夜空融为一体的漫漫长路,都充满了温情
然而,蒋愿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和谐。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轻且稳,仿佛正对着温雪言的耳膜吹气一般,惹得他心里痒痒的。
“你什么时候再喝我做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