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有个不知死活的冒牌收藏家骗人骗到了詹总头上,后面不出所料,他被收拾得很惨。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案子的受害者不止一个,还有一人是参加过那年那个比赛的小学弟。于是我随口提了一嘴,结果就被人鄙夷了,那人说他早就知道了。”
他微微凑近过来。
“小学弟,你觉得我故事里的两个主人公,他们算不算有缘?”
温雪言定定地望着他。
这时候,助理过来同他耳语几句,他落下一句“我过去那边见个朋友”,就笑嘻嘻地走了。
温雪言始终未发一言。
他的脑子乱哄哄的,一时间找不出头绪。
陶玺的话很简略,甚至很跳脱,但他还是一下就明白了一切。
可明白了一切,就能把所有事情理清吗?
温雪言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蒋愿,是在老教授的寿宴上。
但听陶玺的意思,蒋愿应该是在一年前的比赛上就注意到自己了。
还有那个收藏家的案件,关联的是“孤本失窃案”。
当时警方联系他们去认领孤本,他们光顾着惊喜了,完全忽略了其中细节。
难道也是蒋愿……
还有陶玺并不知道的那场大雪。
他参加完郝晓辉的葬礼,回校途中遇到了蒋愿。
那把伞,是蒋愿特意为他准备的吗?
所有的嘈杂与明暗都在此刻被屏蔽在了五感之外。
温雪言觉得自己像一棵不算生动、也不太起眼的小树,忽逢带着暖意的甘霖滋润,枝头豁然结出无数朵鲜活又充满生机的小花,每片花瓣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酒会结束,蒋泓薇给温雪言找了个代驾。
进了小区,他突然不想回家,就揣着兜,顶着月光散步。
夜晚真的冷起来了,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飘啊飘,久久才完全散开。
朦胧褪去,抬眼只能望见一颗星子,坠在弯月边,经由银辉的氤氲,微弱的光也十分耀眼。
蒋愿的视频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温雪言的心翻了个跟头,特意站在了路灯下,接起视频。
画面中的他,脸上镀着一层浅浅的金,整个人好像由金砂塑成,风一吹,颗粒就散了,人也就永远消失了。
蒋愿望着这张美好的脸,心头一揪又一软。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温雪言的声音清清泠泠,像丢入汽水中的冰块。
「就是在家啊,咱家小区。空气不错,我溜达溜达。」
他说着,就把镜头反转了过来。
“咱家”两个字让蒋愿无比受用。
一天中遇到的所有麻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
但,他的心还没有完全放松。
「今天的酒会好玩吗?」
蒋泓薇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跟他说小婶婶走的时候,情绪好像不太高。
酒会是用来谈生意的,温雪言可从没觉得好玩过。
但他的确和很多宾客一样,收获颇多。
「挺好的,熟人不少,东西也好吃。」
他换了个角度,让自己的眼睛落在灰蒙蒙的阴影里。
不想让蒋愿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蒋愿的眉头皱了下。
温雪言的字里有雨,他的世界也跟着淋湿了。
「之前讲好的,我不会勉强你,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温雪言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
下巴连同嘴巴都没进了羽绒服的衣领里。
「……有的。」
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湿气。
「不过不是现在讲,我想……当面跟你说。」
蒋愿一手攥着手机,另一手紧紧握着拳,小臂青筋凸起,似一条长龙,即要冲破皮肤。
「好,我下周就回家了,到时你好好告诉我。」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像许久未有甘霖滋润一般。
温雪言依旧含着下巴。
手机无意间晃动,露出几星眸光。
「你呢?你,可有话想跟我说?」
蒋愿的喉结滚了滚。
「有的,也有。」
「那我们,下周见。」
「嗯,下周见。」
挂断视频,温雪言像好不容易从深海中冒出头来似的,用力呼吸着。
收敛起的情愫,可否到了能展开的时候?
但,陶玺的“泄密”又让他有点“泄气”。
他斜靠在路灯上,仰望浓稠的夜空,希望谁能写出答案。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传来。
“JY”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
温雪言心头的小鹿又是一跳。
[喂,蒋愿,还有什么事——]
[言言宝贝,我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