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太过明亮,不仅晃眼,还有种喧闹感。
温雪言想躲过这种喧闹,视线落在地上,却是数不清的皮鞋、高跟鞋与地板碰撞发出的踢踏声,惹得他心里更乱了。
陶玺的酒彻底醒了,笑容僵硬。
“那个,嫂、嫂子,你万千别多想啊。”
急得他把称呼都改了。
“我听愿哥说,他妈现在住的地方是个特别小特别破的小村子,村里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还有,戴戴家也不大,还没你们家智能化,你去了会不习惯的……”
他又是举例子、又是打比方、又是列数据,如同写说明文一般,誓要让温雪言对给戴戴过生日这件事祛魅。
然而,他说了这一通,却一直在误解温雪言的心思。
温雪言安静地听他讲完,随后从容地一笑。
“其实就算蒋愿提议我跟他一起去,我恐怕也没时间,最近又上了新项目,要在年前完成的。”
夺目的光打在他身上,瞬间收起所有锋芒,只温柔地、疼惜地笼在那过分白皙的肌肤上。
他的眼珠好黑好亮,轮廓中带着一抹淡淡的蓝,浸在眼白之中,直视之下,让人不知不觉间便会被摄去心魄。
陶玺愣了愣,随后心湖猛然一阵摇晃。
不过,只失措了几秒钟,心境就调整了过来。
抛出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妄想,仅剩下心疼与自作聪明的懊恼。
他终于明白,温雪言需要的不是无意义的辩解,而是信任的告知。
这么多年来,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都有点“唯蒋愿论”。
但凡蒋愿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是必胜的。
可此刻,他真真切切地觉得,蒋愿错了。
忽地,他却笑了。
蒋愿固然错了,却依旧不会输。
温雪言眼中蕴着的脉脉情愫告诉他,蒋愿不会输。
身为好兄弟,到了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时候了!
他朝服务生招了招手,要了两杯无酒精气泡饮,一杯递给温雪言。
“辛苦了。”
他歪了下自己的杯子,“当”的一声轻响,同温雪言碰了个杯,开启另一话题。
“我看到‘观古文化’发布的道歉声明了,还挺真诚的。不过这桩案子他们不认也不行,业内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温雪言抿了口饮料,气泡涌入口腔,在他的舌头上跳跃奔跑。
“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出这么多东西。”
“是他们内部本身就有大问题,早晚都会出事。只是这次加了催化剂罢了。”
“催化剂?”
“对,催化剂。”
温雪言的目光变得幽深,双唇翕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响,只是用力抿了抿。
面对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透。
陶玺耸了下眉,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话说,你可还记得我?我是说,你们结婚以前。”
温雪言微微皱起眉。
“我知道我参加的‘创新融合大赛’是‘喜鉴文化’举办的。”
“那你那时有没有上网查过我?”
陶玺这么说还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
“我的意思是,你可知道,我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手头并没有什么钱。”
温雪言不太关注这些八卦,陶玺的家事他只是非常略的略有耳闻,就算他是蒋愿的好朋友,但他和自己还不算很亲近的关系,不好细打听。
而此时他突然说起往事,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温雪言还是举起了酒杯。
“陶总,你很令人敬佩。”
陶玺赶紧摆手。
“可别这么郑重,叫我老陶我更自在点。”
他一饮而尽杯中饮料,又叫来一杯真红酒。
“我当时脑子里虽然有想法,但奈何家徒四壁。”
他微笑着晃了晃酒杯,鲜红的液体随之慢慢摇曳,好像一下有了生命力一般。
“这时候,有个人‘从天而降’。”
他突然严肃起来,一双眼炯炯有神。
“那人就像‘超人’,不,按照性格来看,应该是孙悟空。对,那人就跟齐天大圣似的,不计任何后果得给我投了很多钱。”
他眼中流露出的不仅是感激,还有崇拜。
“其实我这人本身是有点自卑的,可只要跟着他混,我就觉得我能当天下第二。”
他眨眨眼,又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温雪言的。
“你猜,这只‘孙猴儿’是谁?”
温雪言的心湖里像是投了一枚钻石,“叮”的一声,涟漪层层,湖底豁然生辉。
陶玺抬了抬下巴。
“你喝呀,你喝着,我继续说。”
温雪言看似很好忽悠地喝了一口。
陶玺就是操心的命。
他计划着回头跟老大说一声,嫂子太容易相信人了,让他得多留意点,别让人把嫂子给拐跑了。
“我记得比赛那天,去的人可真不少啊。”
他夸张地感叹道。
“当时还有个人莫名其妙地问我,为什么第四名没有奖。”
“时间往后推移个大概四五年吧。”
他顿了下,挤眉笑了笑。
“啊,抱歉,我所知有限,一杆子跳到四五年后了。”
他吞了口酒,精神愈发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