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临躲过几次致命攻击，迎面又是五花八门的阵法，虽杀伤力不大，却着实繁杂恼人，数次阻碍空相临手脚。

他前世与却寂相遇时，他已专修剑道，二人对战时甚少使用阵法，空相临对他使用阵法的风格了解不深，此次面对接二连三的攻击，难得有了几分手忙脚乱。

却寂抓住空隙，一剑刺出，划破了空相临翻飞的衣袖，在他左臂留下了一道约莫一寸深的伤口。

刺痛感一刻不停地刺激着神经，空相临多了几分恼意，手掌如电劈砍向却寂手腕，待他失力瞬间夺过长剑，抬腿将他踢出十几米远，正正停在圆亭边缘。

空相临这一踹毫不留情，却寂只觉丹田阵阵刺痛，忍不住咳出一口血，身躯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一时站不起来。

空相临提剑站立在远处，眼神漠然，“我最后说一遍，滚。不然杀了你。”

他收回目光，缓步走到月寂千山所在的高台，正想踏上去，下一刻，百十条枝叶生长缠绕，盛放的铁线莲将高台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却寂曾用来保护他的法宝。空相临轻“啧”一声，闪身避过却寂袭击，抓住他左臂狠狠一掼，将他摔在地上。

却寂闷哼一声，后背霎时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就连视线也迷蒙起来。

他勉力睁开眼睛，只见面前人正低头看他，似是在思索什么，看着竟有几分不合时宜的苦恼。不过几秒，他只觉空相临拉着他的手臂，将他一步步拖行到圆亭边缘，接着，他脖颈一紧，直接被空相临扯起半边身子，以一个稍显别扭的姿势跪在地上。

视线逐渐恢复清晰，却寂看到面前人眉头微微蹙起，思索片刻，平静道：“我倒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你于我有数道恩情，我不杀你。”

却寂看他抬手准备打晕自己，嘶哑着发出几声哂笑，道：“假好心。”

空相临神色未变，又听却寂道：“那个时候，在蓝湖里……我就该看着你七窍流血而死。”

空相临素来带着浅笑的唇线平直几分，眼神漠然地看他，“……还有什么想说的？”

“只要我不死……你便休想拿到那法宝。”却寂看向空相临身后的铁线莲，声音含笑。

空相临定定看他几秒，点点头，“你如此坦诚，就是决意要找死了。”

说罢，他又笑起来，“我骗了你，这件事就让你这么伤心么？”

却寂神色一凝，眼中霎时透出狼狈和耻辱。这次不待他说什么，空相临手上使力，将他提起，丢入花海之中。

“如你所愿。”他说。

花海茂密，却寂落入其中，身形瞬间被掩藏了一半。空相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高台。

朝暮蕊毒性剧烈，空相临止步等了不久，面前铁线莲枝叶颤动，很快便开始枯萎凋零，花叶落了一地。

空相临上前拔剑，出乎意料，月寂千山轻易被他拔出。但他很快发现问题，握在手中的剑变得轻盈无比，仿若一片被割下的月光，虚幻无形，除了空相临自己，这变得透明的剑无法触碰到任何物体，更是毫无攻击性。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看来想要顺利获得月寂千山，还需另找办法。

此事暂无头绪，空相临也不浪费时间，当即把剑收入储物袋中，转身走到圆亭边缘，拿出纸伞。

他瞥了眼却寂倒下的方向，隐约看到一道人影在花丛中挣扎，凑近去看，他蜷缩着身体，白净俊朗的面上已是一片薄红，一双眼蒙着水雾，神思不甚清明。

空相临看了他一会，再次开口：“等待死亡的感觉如何？”

却寂仰头看他一眼，眼中霎时多了几分锐利神采，身体挣动着，竟是想再爬起来。

空相临勾唇浅笑，见他好不容易支起身子，摇晃着又要倒下，一手虚空一抓，将却寂后领抓到手上。

“孤身一人未免可怜。”空相临催动纸伞，带着却寂悠然飘上半空，带着些轻浮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单凝羽那边想来还未结束，你对他痴心一片，我便发发善心，送你去见他最后一程。见你如此模样，他指不定还愿意救你一命呢。”

却寂的意识已然有些混沌，费了些时间才分辨出他话中含义，怒火再一次被点燃，本就承受着痛苦煎熬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不过是口头便宜，以往却寂向来不屑一顾，但从空相临口中说出，便骤然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他越是态度恶劣嘲弄，极尽嘲讽，被他伪装出的模样欺骗的感受便越加真实，强烈地炙烤着却寂的内心，让他更加痛恨。

空相临调笑一句，不见却寂反驳，正怀疑他是不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就在下一刻被暴起的却寂反手扯住衣领。

前襟一紧，却寂借势翻身跃起，屈膝猛然击打空相临腹部。空相临闷哼一声，攥着却寂衣领的手正想顺势掐他脖子，就见却寂另一手掌心骤现一枚尖锐楞刺，精准斜刺进空相临拿着纸伞的手腕，他猝不及防之下脱力松手，被却寂死死压着，跌入下方花海之中，溅起无数飞花。

空相临后背霎时传来阵阵闷痛，抬眼看向压着他的人。

短短几个动作，却寂已是冷汗连连，急促地喘着气，黑发早就散开，额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已。他虽然已是强弩之末，面上仍扬起快意的笑，嘶哑着声音道：“和我……一起死吧。”

话音落下，空相临静静望他，表情有些奇怪。

不待却寂深思，就听空相临幽幽叹气，竟无一丝愤怒或怨恨，至多有几分烦躁，更多的却是无奈。

“你当真是脑子不清醒了。”空相临道，“这毒虽烈，解法却简单，如何能弄死我？你刚刚那尖刺该直接扎我心口的。”

却寂的身躯又开始颤抖起来，四肢无力，在空相临身上摇摇晃晃，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紧锁着眉头看他。

空相临又道：“让我再去分享他人，我是不愿的。就用你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