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合上箱子,站起身。
“我可以跟你走。”他说,“但顾成川,你以为交出我们,陆闻舟就会放过你?你也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你守了这座基地这么久,你手上也有血。”
顾成川说:“我知道。”
周敬盯着他。
“那你凭什么审判我?”
“我不是审判你。”顾成川示意亲信给他戴上束缚带,“我只是选择让十几万人活。”
周敬低声道:“你会后悔的。”
顾成川没有回答。
凌晨前,三个人被押到城门内侧的隔离通道。
他们被五花大绑,手腕和脚踝都扣着军用束缚带,脖颈处套着抑制环,防止任何隐藏异能或药物反扑。许牧原一路都在哭,反复说自己是被逼的,说当年所有决定都有更高层授权。梁策时而威胁,时而利诱,最后发现没人理他,开始破口大骂。周敬始终沉默,只有脸色越来越灰。
城墙上的士兵看见这一幕,却没有人上前阻止。
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
陆闻舟的条件,白天会议里的争吵,高层试图绑架白若宁的提议,都像暗火一样从核心区烧到了城墙。很多士兵什么都没说,可他们看向那三个人的眼神里,没有同情。
白若宁是在医疗区听见消息的。
她赶到城门内侧时,顾成川正站在控制台前,背影沉默。
“你真的要交人?”
顾成川回头。
她脸色仍然苍白,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眼底全是没睡够的红血丝。她看了一眼被绑住的三个人,又看向顾成川。
“这是你的选择吗?”
顾成川说:“是。”
白若宁沉默。
她没有替那三个人求情。
她只是走近一步,轻声问:“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顾成川看着城门外还没有亮起的天。
“从昨天开始,我就在想后果。”
他的声音很低。
“如果不交,城破,地下避难所十几万人一起死。如果交,至少有一条生路。高层会说我是叛徒,史书会说我向怪物投降,幸存下来的人也未必会感谢我。”
白若宁看着他。
顾成川笑了笑,笑意很淡。
“但我不能再替他们守那些脏东西了。”
白若宁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到他身边。
天刚亮的时候,第四基地外层城门缓缓打开。
晨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许牧原、梁策和周敬身上。三个人终于真正看见城外的尸潮,也真正意识到自己要被送到哪里去。
许牧原腿一软,差点跪下。
“顾成川,求你,求你放过我。”他哭得满脸都是泪,“我当年也是被逼的。那时候谁敢违抗安全委员会?陆家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我只是签了字,我只是接收资料而已!”
梁策也变了脸色。
“顾队,我们可以重新谈。你想要什么权限我都给你。基地不能没有资源系统,我死了很多仓库密码都会失效。你这是拿所有人的物资冒险!”
周敬没有哭,却开口道:“当年我们都只是齿轮。陆闻舟恨错了人。”
顾成川站在他们身后。
他脸上没有表情。
这一句话在他心里压了很久。从看见那张名单开始,从听见会议室里那些人把白若宁也算进筹码开始,他就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有人也肯这样问一句,陆家是不是就不会被推到那条没有回头的路上。
可没有。
旧时代的机器轰鸣着向前,碾过一个家庭,碾过一个少年,也碾过后来所有被谎言绑上战车的人。那些签名、调令和密封文件背后,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奉命,每个人都说自己别无选择。于是罪被分成无数薄片,薄到谁都觉得自己不该死。
顾成川不想替陆闻舟原谅他们。
他也没有资格。
“现在轮到你们被交出去,就别再谈无辜了。”
三个人的声音像被掐断。
城外,陆闻舟站在尸潮前方。
沈厌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金色眼睛扫过城门,最后落在顾成川身上,像看一场终于有点意思的戏。
低阶丧尸在远处躁动,却没有越过某条无形的线。
顾成川亲自押着三个人走出城门。
每一步都很重。
他能感觉到城墙上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也能感觉到身后那座基地正在因为他的决定而改变什么。也许从这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纯粹站在人类阵营里的指挥官。
可他仍然往前走。
走到两方之间的空地,他停下,把三个人推到陆闻舟面前。
“人我给你了。”
顾成川的声音有些哑。
“希望你说到做到,放普通人和普通士兵一条生路。”
陆闻舟低头看着被绑住的三个人。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那不是兴奋,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落到掌心后的空茫。
他抬眼看向顾成川。
“我说话算数。”
顾成川点了下头。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基地里残留的烟味,也带着尸潮腐烂的气息。
顾成川没有立刻转身。
他看着陆闻舟,忽然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和你单独打一场。”
陆闻舟的目光停住。
顾成川继续道:“赢了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输了,我就杀了你,给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沈厌眉梢微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陆闻舟却没有笑。
他看了顾成川很久。
这个人类昨夜亲手绑了自己的高层,今早亲手打开城门,把名单上的最后三个人交给仇人。他站在人类与怪物之间,身后是基地,面前是尸潮,脚下那条线已经灰得分不清颜色。
陆闻舟忽然笑了。
很轻,很短。
“好。”他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