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笑。
笑着笑着,眼底那股酸涩又悄悄漫了上来。
舍不得挂断。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取下手机壳,里面放着一张照片——高考动员会那天的。
连允舒站在他身侧,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那是他最宝贝的一张照片。尽管那天他脸上藏着伤,戴着口罩,她还是毫无防备地笑着。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颊。
……
房间里安静极了。
连允舒侧躺着,浅浅地打着呼噜。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她皱了下眉,把脸往枕头里埋。
那头的客厅里漆黑一片,陈是温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连允舒浑然不觉。她只是半梦半醒地咕哝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怎么不关麦呢?
他渴望被她看到,渴望那份因极度思念而生的压抑与失控,能透过这缕电波,毫无防备地渗进她的梦境里。
他想让她知道,他这具破败的躯体有多贪恋她带来的暖意。
可是他更怕。
他怕她真的醒来,听到他此刻这令人作呕的声音,怕她发现那个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像个疯子一样靠着照片发q的自己。
她那么干净,那么明艳……
半梦半醒间,连允舒的潜意识好像感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她在一片黑暗里迷茫地抓了抓枕头,但最终还是敌不过汹涌的困意,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他听着她那头重新平静下来的呼吸声,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潮湿的泪。
第二天一早,连允舒一觉睡到八点,窗帘透进来的阳光亮堂堂的,整个人睡得又沉又舒服。
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伸展的同时张开嘴——
“啊——!!!”
那声音中气十足,活像一只刚睡醒的霸王龙在仰天长啸。吼完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往枕边一摸,拿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赫然跳着“08:47:23”。
她心里“咯噔”一下,拿起发烫的手机。
昨晚……昨晚居然一直没挂?那她睡觉的时候,是不是说梦话了?或者打呼噜了?还是翻来覆去哼唧了?
连允舒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把手机贴到耳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陈是温?”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回,慵懒又显而易见的笑意:“嗯?”
就这一个字。
连允舒听着他那声音,瞬间脑补出了他在电话那头笑她的表情。
他绝对听到了!他肯定听了一晚上!她会不会真的打呼噜了!她还要不要做人!
“你……你笑什么!”连允舒心虚地脸一红。
陈是温没有说话,但那股愉悦的笑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神经病!”
手指一按,电话挂断了。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整个人扑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极其羞耻的哀嚎。
连允舒在乱糟糟的被子里滚了两圈。她顶着一张红透的脸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拍在脸上,那股燥热才稍稍退下去一些。
她以前在他面前大大咧咧惯了,扯着嗓子吼他、当着他的面抠脚都干过。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成年之后,又或者是温泉那晚之后,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直白,动作也越来越大胆,连那些暧昧的试探都变得理所当然。
她也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她是喜欢他的,很喜欢。
所以刚才那样毫无形象可言的叫声,全被他听到了!丢脸死了!
她走下楼,连母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牛奶,还有烤得焦黄的吐司。连允舒拉开椅子坐下,十月踩着猫步过来,熟练地一跃,窝在了连允舒腿上。
她拿起吐司,一边发呆,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吐司,嚼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连母端着盘生菜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通红的脸和游神的眼睛,狐疑地问了一句:“舒舒,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没有!”连允舒连忙摇头,差点被嘴里的吐司噎住,赶紧喝了一口牛奶,“洗脸的水太热了,热的。”
连母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继续追问,“你们班主任刚在群里发通知了,考试时间定下来了,延迟了整整一个月,7月7号和8号。”
连允舒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向连母。
连母坐下,“学校让你们二十号返校,说一定要戴口罩,少接触。你复习的日子又多了,安心备考就行。”
有盼头了,日期终于定下来了。她在心里舒了口气。